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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心跳的鬼故事】长■春■藤■杀■人■游■戏

【让你心跳的鬼故事】长■春■藤■杀■人■游■戏

杀人游戏,是一种10——20人一起玩的心智游戏。大家围坐在一起,然后通过抽扑克牌或者其他方式决定一个人做法官主持游戏,2——3人做杀手,其他的都是好人。  
  游戏开始,首先大家闭眼,然后杀手都睁开眼睛,决定杀一个人,被杀的人就退出游戏了。接着大家睁眼开始讨论谁会是杀手,经过一番公决后选出一人,然后将嫌疑人处决,无论最后证实他是好人或者杀人,接着再开始第二轮。如果最终杀手杀死了所有的好人,那么杀手获胜;相反如果好人们找出所有的杀手那么好人便获胜。  
  “杀人游戏”选择的地点一般是:写字楼天台、办公室、野外、卡拉OK房、家。其中在野外“杀人”最受欢迎。  
  这个游戏从北京盛起,一时间席卷大江南北,连广州也有无数白领男女痴迷上了这个游戏。这个游戏还生出了许多变种,有的加入了警察,有的由死者来决定带谁下地狱等等。  
  总之,这是一个非常锻炼判断力、说服力和表述能力的游戏。很多人一接触到这个游戏,就被它的魅力深深迷倒。不久前,王志文和吴倩莲联手主演的《天黑请闭眼》就是以这个游戏为蓝本。  
  请记住,一旦游戏开始,不管你是否情愿,都必须玩下去。  

  我不在家  
  就在长春藤  
  不在长春藤  
  就在去长春藤的路上  
    
  长春藤是福州一家小有名气的咖啡连锁店,以炭火咖啡和上面那句让人印象深刻的标语而在都市白领中倍受青睐。  
  这里是长春藤旗舰店。位置在湖东路和五四路交叉的路口,对面是置地广场,侧面是中银大厦。即使是这个月黑星稀的深夜,仍然有着络绎不绝的车流呼啸而过。  
  地点,长春藤的小包厢——其实只是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大沙发,一张长条形的咖啡桌,基本上就没什么空间了,环境并不是很好。只是临时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只好凑合着在这里玩“杀人”游戏。  
  “天黑了,闭上眼,进入沉沉的梦乡……”裁判大人颜昕双手按放在桌上,缓慢而坚决地说。  
  挤坐在一张曲尺形大沙发中的9名年青人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假装进入了睡梦,实则都在竖着耳朵倾听身旁的动静。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空的楼道,悄悄消失在某个房间……好了,杀手,请出来杀人吧!”  
  “……OK,杀人已经杀完人回去了。现在已经接近凌晨,忠于职守的警察早早地就开始了巡逻。现在,请警察出来调查凶手。”  
  “……明白。现在,请警察回去。天亮了……大家睁开眼睛吧!”  
  沙发中的人们急不可待地睁开眼睛,互相打量着,猜测着第一轮就被杀掉的是哪个倒霉蛋。  
  颜昕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做为裁判,最大的乐趣莫过于先于大家知道事件的真相了。  

  “有一天早上,阿磊提着一篮鸡蛋进城,路上碰到三个大汉,鸡蛋跳出来先把阿磊给强暴了,还说:‘每次都是你们来,这次我也玩玩’。阿磊羞愧难当,一头撞死在树上……阿磊,你挂了。”  
  颜昕的话还没说完,大家就哄堂大笑起来,被取笑的对象大个子阿磊毫不为忤,夹杂在大家中间哈哈笑着。  
  按照游戏规则,被杀掉的人可以在临死前可以有“最后遗言”,帮助大家判断谁是杀手。  
  颜昕等大家笑声静下来,示意阿磊说话。自已则坐了下来,准备仔细地听每个人的发言。一阵突然袭来的倦意不可抵挡地涌上她心头,让她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奇怪,怎么会这样,自已刚刚还兴奋得很,一点都不困的。困惑地摇了摇头,刚好来得及听到阿磊发言的最后几句。  
  “……刚才我闭着眼睛的时候,听到小贼和雨狗那边,喏,就是靠墙的地方,有咳嗽的声音,我听得很清楚,是男人的声音。所以,我怀疑小贼和雨狗中间有一个是杀手。Over。”  
  颜昕很奇怪,因为她记忆中并没有“看”到或“听”到雨狗他们有咳嗽的动静,不过也可能是自已没注意。有时候,睁着眼睛的人,能听到的动静要比闭上眼睛的人少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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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裁判是不能对游戏中的事情说任何话的,任何。  
  其实用不着她说什么,被“死”人指证的小贼和雨狗已经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辩解起来了。  
  “胡说八道,我根本就没咳嗽,小狗也没有。我是好人,别害我啊!”  
  “听错了吧,我也没听到咳嗽声,就算有也不可能是我和小贼的声音,是你老婆小薇的声音吧!”  
  “安静!安静!”性子急的裁判姐姐最恨的这种不遵规则的现象,马上跳起来制止。  
  “你听错了,阿磊!没错,是我咳了一声,行了,行了,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不准再说话,闭嘴!好了,现在请我们漂亮得一塌糊涂的小薇MM发言,刚才你老公怀疑你是杀手,这样的男人你都要……”  
  裁判的威信不容置疑,颜昕爽朗的声音更是轻易打消了大家的疑问,注意力重新回到游戏中。  
  只有阿磊的眼光会间或扫过那个墙角,心里感到一阵困惑。  
  杀人游戏是紧迫而刺激的,参加者必须开动自已的全部神经,做为裁判尤甚。  
  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去思索,眼角只偶尔瞄到墙角那个做工精红的童偶。象是用檀木一类纹理粗大的木料雕成,雕刻手艺极为高明,童偶眉眼宛然,栩栩如生。  
  其中有一次目光掠过,陡然间童偶似乎活了起来,黑黑的眼眶冷冷地对视过来。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窜了上来,头皮发炸,周围的气温仿佛一下子降了下来,她差一点叫出声来。  
  定一定神再看,分明又只是个木头做的童偶,哪里有什么动静。  

  难道是这几天太累,眼花了?  
  游戏中的时间过得总是特别快,一转眼就到了凌晨三点多,大家虽然还很兴奋,身体却挡不住一周的劳碌,呵欠声开始此起彼伏,又玩了两局,终于散了。  
  结了帐出来,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精神顿时一振,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颜姐姐自然是和她老公老高一块回家。  
  阿磊临走前,握了握她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我知道不是你咳的……那个童偶,有点邪门,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笑得很诡异……这样。”  
  他猛然把脸凑到颜姐姐眼前,挤出一副诡异的笑脸,把本就有心事的颜姐姐吓得尖叫起来,一头扎进老高的怀里。  
  阿磊这才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地去了,宽大的脸上哪里还有一丝诡异。  

  我叫汪步远,一个算不上成功也说不上失败的男人。离三十已经不远,脸蛋看起来还蛮滋润的,小腹已经不声不响发福了。自已总以为还年青,刷牙时却常会被镜中那张陌生的脸吓到。  
  我一个人住在温泉路上那套老房子里,每天早上9点走路上班,晚上万难挨到12点才回去倒头大睡,拿一份还算过得去的薪水,吃各种各样的套餐为生,每个周末和一班狐朋狗友出去花天酒地一番。这就是我的生活。  
  前面一段文字是颜姐姐的口述。其实,我也是那晚“杀生9人”中的一员。  
  当时我并没有留意是不是有咳嗽声,因为刚刚走了个美女西西,我一闭上眼就满脑子遐思——文人的坏毛病。  
  当时阿磊所说的咳嗽声并没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因为玩杀人游戏时大家说话都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谁知道说这话的人是不是在故意搅混水?  
  至于那个童偶,倒是让我有些印象,主要是那轮游戏还没玩完——咳喇的事当然没人提了,突然包厢的门被“啪”地一声撞开。对,就是撞开。  
  一个穿着侍女服装的女人冲了进去,状若疯虎。完全无视一室人惊愕的目光,左肩一挑,把身材高大的颜姐姐挤得倒在了桌台上,右肩一撞,又把撞得我一跤跌倒在地上。  
  而她的目标,就是那个童偶。  

  莫名其妙被人撞倒在地上,就算是佛,也会象我一肚子火气。同样跟我火气贲发的,是颜姐姐的老公老高。他虽然个子还没老婆大,爱护老婆的心态却丝毫不会亚于牛高马大的阿磊。  
  就当我们两杀气腾腾的目光落在那个侍应生身上时,却突然消弥于无情,取而代之的是满腹错愕。  
  那个侍女脸色苍白,身材瘦挑,长长的头发斜搭在半边脸上,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肌肤白晳似雪。绝对是个美人胎子,如果稍微打扮一下,在这个绝不缺少有钱人的城市,大把富商阔少会挤着把香车名宅送上门来,又怎么会在这间小小的咖啡馆里当侍女?  
  偏偏就是这个瘦弱侍女,刚才把我和颜姐姐两个吨位都不小的人撞得差点飞起来。  
  此刻她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童偶,一心一意地爱抚着。虽然明知是个木头做的童偶,但是看她那又是怜惜,又是疼爱的眼神,嘴里的喃喃低语,轻柔的动作,令我几乎产生了错觉,以为那真是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就在大家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长春藤的大堂经理以神速地出现在我们之间,位置刚好挡住了我和老高的视线:  
  “各位,很抱歉,我们刚刚在对新进员工做特殊培训,以训练她们在非常事件发生时的应急能力。感谢各位配合我们的工作,今天这个包厢里十二点前的消费,均由本店友情赠送……花子,还不快出去?”  
  实话说起来,我平素对这位大堂经理印象很不错,长得还算对得起大家,职业套装总是一尘不染,腰身不粗,挺得笔直,平时总是极有风度地应付我们打折的要求。今天才知道,原来她应付这种特殊事件也极有才能——第一次发现她反应原来可以这么快。  
  那位叫做花子的侍女应声消声——是真的消失,我自以为反应敏捷的小眼睛只来得及捕捉到她闪出房门时的残影。  
  大堂经理鞠躬,退出房门,关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铛,铛,铛。墙上的挂钟刚好走到12点。  
  “啊!”我坐了起来,身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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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仅仅是个梦?  
  房间里静无声息,黑灯瞎火地坐在那里,外面远远传来的车鸣人声恍若幻觉。披衣起床,乱摸一通,找到根烟,点着了,站在窗口,看着对面邦辉大酒店灯火通明的空房,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很奇怪的一个梦。  
  仅仅只隔了三天,那一晚的细节还历历在目,可是就是想不起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梦里这一节。  
  记忆里好象是没有。那晚玩到三点多,中间一局又一局地杀人、被杀,根本就没有空间添上这样一个花绪。偏偏如果把这一段去掉,记忆中又会产生难以弥补的断层。好象它本来就应该是在那儿。  
  好好回想一下,从逻辑学和概率学的角度来分析,这并不是件难事——虽然概率学是财务主管颜姐姐最常用的理论。  
  杀人游戏,咳嗽声,童偶,奇怪的目光,诡异的笑脸……凝望着手指间烟头的火光明暗变幻,突然一阵电殛般的麻木涌上头皮,背脊上一下漫上一片寒意。  
  ——我从不抽烟!  

  从小对烟气就过敏,极度厌恶烟酒的我,房里怎么会突然出现烟和打火机,而我还用稔熟的手法点燃支烟,香香地吸了一半?  
  难以抑制的厌恶感从内心深处涌上来,手忙脚乱地把抽一半的香烟扔出窗去,又低头到刚才摸到烟和打火机的写字桌上摸索,想要把那两样东西都扔出去。  
  身后响起“啪”的一声,房里亮起昏黄的亮光,我回头一看,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门栓得好好的,房里除了我,什么人都没有。  
  再低头看自已面前,空荡荡的写字桌上,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刚才我摸到的烟,点烟的打火机,踪影全无,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冷静,一定要冷静。”我这样对自已说,然后眼观鼻,鼻观心,以逆势呼吸法,存思丹田,凝神聚意。  
  这招是我念小学时从一本叫《武当功法大全》的书上学来的,当时气功热遍大江南北,这类秘籍古典满大街都在卖。我学的这个据说叫紫虚真气,书上说的是一种入门级的内功心法,练到极至可以辟五谷,驱六邪,上达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境界。  
  少年时断断续续一直练到上大学,没练出什么真气,唯一发现的效果就是一练吐纳,心神倒是很快就静下来了,连欲火中烧时都有效。  
  吐纳了九息,倒是有效的很,除了头皮仍在发麻,心里倒不怎么怕了——那是生理反应,心理疗法是没用的。  
  慢慢抬起头一看,“止心内视,唯存一息”的境界顿时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觉得浑身冰冷,张大嘴,却一声也喊不出来,恐惧就如恶魔一般,牢牢抓冻住了声带。  
  对面的一间幽幽暗暗的客房里,一个身高体胖的男人盘坐在一张点着蜡烛的餐桌前,桔黄色的烛光映在油光发亮的胖脸上,显出一副垂涎欲下的老饕表情,仿佛他面前的铁板烧里盛的是世上绝无的美味。  
  那男人拿着刀叉在铁板上吱吱呀呀地锯切了一阵,左手叉起一截白白的,似是肉段的东西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咬将起来。突然抬头往这边看来。距离似乎一下子拉近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嘴里咬的是一段婴孩的手臂!  
  更令我恐怖的是,那个男人就是我的好友阿磊!  

  “啊!”我坐了起来,身上全是冷汗。  
  妈的,又是个噩梦。一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影响睡眠;公司里面恐龙太多,影响食欲;主动向我献殷勤的美女太少——错,是根本没有,严重影响生理需要;还有,说不定是坑挖得太多,被追稿的怨魂缠身了……  
  坐着发了半天呆,突然想起梦里烟抽起来挺香。干脆爬起来到楼下邦辉大酒店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石狮,坐在街边抽完一根,才发现竟然味道不错。  
  期间共有三流莺向我抛媚眼,二小贩过来兜售小吃,一大汉保安在附近游荡,用警惕的眼光看着我。我一言不发地瞪过去,默数“三二一”,然后“三二一”,他就消失在我的视界中。  
  竟然不排斥抽烟了,终于又克服一个心理障碍,真好。  
  突然背上冰冷,两条腿竟然软得站不起来,在胸中憋了半天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耳边全是自已牙齿打架的声音,连的士在身边呼啸而过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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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害怕了,真好。  
  用一句俗话来说,我是麻着胆子走出家门,在阴森森的树影中走下三楼,经过一楼那家阿婆死了不到三个月的楼道口时,下半身在惨白色的灯光里,上半身在无声的黑暗中,就连大门口裴先师的神庙都在烛光中闪着诡异的光影。  
  那个梦中梦实在太真实了,真实得我没办法把它当作一个梦。  
  只有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地方,才能让我有勇气去面对它。即使我身边穿梭来回的,多半是化妆化得可以吓死人的流莺,小半是带着满身酒气的不良青年。  
  能看着她们满头大汗地吃着麻辣烫,用肆无忌惮的声音大声笑骂,小吃摊上的香气带着热度扑面而来,那就够了。  
  真好。  
  凌晨三点钟的时候,我睡着了,靠着邦辉大酒店对面的那根电线杆。  
  这次没有做梦。真好。  
    
  我是被太阳光晒醒的。  
  “晕,这么早……”我半眯着睁开眼,伸手去拉窗帘——当然,我不可能拉得到。因为我坐在街边,靠着根满是圬垢黄斑的电线杆,头侧就是张“专治花柳梅毒,妇科疾病”的广告。  
  身上披着床印着小碎花的毯子。  
  我呆了半分钟。  
  期间无数汽车和行人在我身边滚滚而过,没有人往我这个行为怪异的胖男人看上一眼。这一时,这一刻,我为什么会坐在这个城市的这个角落?  
  便利店的短发女店员匆匆跑过来,微微弯了一下腰,然后把毯子从我身上拿走,匆匆跑回便利店。  
  一句话也没说。  
  以至于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纳闷,她微弯腰那一下,到底是在向我致意呢,还是只是为了方便拿走毯子?  
  太阳出来的感觉真好,让人心情愉快,毫无阴霾。裴先师那个巴掌大的小庙早已开门大吉,香火袅袅,里面那个小小的神像似乎也充满了笑意。我的房间东向,哪里还有半分昨晚的诡异气息。  
  说到底,只是我过于敏感了。  

  “从概率学的角度来说,每个人做噩梦的几率是1%,所以……很正常,你昨晚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凡事都讲概率学的颜昕在QQ的群组里只说了一句话,就埋头到她的财务报表里去了。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阴阳失调的几率是1%,所以……很正常,你应该找个女朋友了。”坐我前面的风贼回过头来,一脸正经地说。  
  妈的,跟顶头上司开这样的玩笑!我直接从下面一脚踢过去,办公室这样布局就是好,方便上司从后面用脚管教下属。  
  结果这小子借口被踢成重伤,溜到楼道口抽烟加血去了。  
  我们的办公室在五四路宜发大厦五楼,整层都被我们公司租了下来。装修很怪异,办公地点成圆形环绕着电梯间,中间一条直通过道,两头各有一个朝向不同的安全出口。  
  如果从空中往下看,把5楼截一刀,就是一个太极图,两个安全出口就是阴阳鱼的两个点。  
  如果说我在阳鱼眼中上班,阿磊就刚好在阴鱼眼中上班。所以他要过来找我,得绕行公司半周——我们习惯上称作环游地球。  
  于是在环游地球半周后,阿磊坐到我了前面,脸朝着我,风贼还没回来。  
  “我也梦到了。”阿磊面无表情地说。  

  我没反应。事实上在我们几个要好的朋友里面,阿磊是最喜欢开玩笑的,比如上次从长春藤出来,他对颜姐姐开的那个根本就不好玩的玩笑。  
  “我真的梦到了。和你一样,不过,我不是看别人在吃,就是我自已,拿着刀叉,慢慢把烹得八分熟的婴儿手臂切下来,切成一段段带血色的肉段,叉到嘴里,慢慢咀嚼。然后,满嘴都是又嫩又滑的感觉,肉汁很香,很香。”  
  阿磊面无表情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从风贼丢在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啪地打着火机。  
  我清楚地看见,他的手在颤抖着,嘴角下意识地抽动,点了好几次,都没把烟点着。  
  虽然公司明明有规定不能在办公室里抽烟,虽然公关合作部的同事都在愕然地看着我们,虽然我背后就是阳光明媚的福州。  
  已经快熟悉的寒意还是悄悄爬上了我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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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我和阿磊一人头上挨了一个爆栗,痛得我吱牙咧嘴,偏生又不敢还手。  
  不用抬头,光这手劲,我十足十也能猜得出是谁。颜昕,财务部主管,全公司里唯一能把我们几个大男人……的工资玩弄于股掌间的人。  
  她属于那种“骂你是给你阳光,打你是给你温暖”的暴力型女生,年龄跟我相仿,早已老大不小,却依然充满活力。  
  颜昕站在阿磊旁边,板着脸看着我,我看着她。  
  如果是平时,象这样互瞪着眼,不用超过五分钟,肯定有一方会先忍不住笑起来。这是我们这个小群体中乐而不疲的小游戏。谁先笑出来,意味着谁输了,那么周末杀人的开销他要出一半——平时我们都是AA。  
  五分钟。十分钟。  

  其实我不是不想笑,而是僵硬的肌肉实在笑不出来,如果我硬要命令它做一出模拟笑容的试题,那它做出的答案肯定会把面前的女生吓死。  
  奇怪的是,颜昕也没笑。不但没笑,神情从开始的拼命忍着笑慢慢变了,变成一种混夹了惊讶、奇怪、紧张,甚至还有些恐惧的模样。  
  阿磊还坐在那发呆。  
  她一把把我拖到楼梯门,力气大得完全不象个柔弱女生,也疯得完全不象个窈窕淑女,虽然疯得刚好可以让我偷看两眼丰满的胸部。  
  真奇怪,我大脑竟然还有空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疯话,我还以为自已已经吓得思维停止了呢。  
  “说吧,你们刚才说的话,一句话也不要漏,我要听完完全全的版本。”疯婆娘终于松开“夹”在我手腕上的铁钳,靠着楼梯扶手,双手抱胸——没法再偷看了:“汪汪,你多大了,我多大了,什么没经历过,还有什么事情好怕的?”  
  真是不可思议,这个阳光般的女人,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我心中的阴影驱散了。  

  这一年,我是28岁,颜昕也是28岁,即将步入30。已经没有了少年的稚嫩,青年的生涩,已经经历过了生离死别,看过了发生在身边的死亡,就连自已,也没少了在最颓废的时候,动过自杀的念头。  
  死,并不是那么可怕。要知道,我们已经走过的每一天,不都是在死亡边缘徬徊吗?  
  车祸、坠机、火灾、煤气泄漏、电梯失事……太多太多,就连逛街,也有可能会被楼上掉落下来的某样物样砸死,不是吗?  
  既然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我的心一下子开朗起来,充满了无所畏惧的勇气。  
  颜昕很安静地听我讲述完整个故事,包括阿磊那个一样的梦。她只是低着头很专注地听着,其间一个字也没说。等我讲完,才示意我稍等一下,返身进了公司大门。  
  在我们的“长春藤杀人俱乐部”成员里,颜昕、我还有阿磊,一向以分析能力著称。  
  其实这件事情单独拆开来分析,并没什么恐怖的。  

  长春藤包厢里的咳嗽声,很可能来自隔壁厨房里的大师傅;那个梦中梦就更不奇怪了,解梦的理论很多,我也颇有一些了解,很可能是因为我前一天在天涯论坛的莲蓬鬼话看书导致的幻觉;至于阿磊一样的梦,其实也没什么,通常人醒之后,对梦的记忆一般都很模糊,套上另一个人雷同的梦丝毫不奇怪。  
  这样一想,心里释然了许多,反倒是觉得颜昕的反应有些怪怪的。但是怪在哪里,一下子又说不出来。  
  这时候颜姐姐已经把阿磊也叫了出来,他的脸色看起来很萎靡,眼神空洞洞的,整个人都没了精神,一屁股就坐在了楼梯上,全然不顾上面的灰尘。  
  “给你们讲一个故事。”虽然每天都穿着长长的,被阿磊取笑成“麻袋”的裙子,颜昕其实挺漂亮,口才也很好,一开口总能把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我以前和老公还没结婚前,一个人住在马尾租的房子里。那是一栋很老的楼房,住的都是一些老头老太,房租很便宜,当时工资低,想都没想就搬进去了。后来才听人家说那间房子闹鬼,因为我从小胆子就很大,也没怕过。反正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过了半个月,有一天下午,我从外面回来,穿过楼房前的那条小巷,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我租的那间房子的窗户,看到有个人坐在写字台前面,只露出上半身。因为隔得太远,看不大清楚。我以为是一同租房的默默在家里,也没在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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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我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也没反应,开了门一看,当时头皮就麻了,家里静悄悄地,根本就一个人影都没有。因为是大白天的,当时并没有觉得很怕,等到了晚上,灯一关,想来想去都是那个人影,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快天亮的时候睡着了,总是隐隐约约觉得电视里有个人在看着我,看着我……”  

我微笑着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进芳香的烟气,再从鼻孔中慢慢呼出来。凝视着弥漫的烟气,有一种类似练内功时凝神内视的感觉。  

听到这里,我已经明白颜姐姐讲这个故事的目的了,阿磊虽然脸上虽然还没什么反应,两只手却已经忍不住抱紧了双膝。  

颜姐姐淡然一笑:“没过多久的一天,同样的时候,我从外面回来,特意又站在那个位置看,真的又看到那个人影了。当时默默在家,我打电话给她,让她到我房间看看,而且站在那个位置好让我观察。”  

“终于,我明白了。原来我房间的门口贴了一张年画,就是吉祥童子那种,年年有余的。门打开的时候,站在我这个位置,刚好从窗口看到这张画的上半部,黑黑的,就象一个人的上半身。默默在我房间的时候,她站在那个位置,人影就被挡住了,她让开,人影又出现。就这么简单,只是一张年画,让我疑神疑鬼了两周。”  

阿磊并不是笨人,只是和我一样,被自已吓到了,又受限于没有我和颜姐姐这么多的经历,对生死还很难看破。不过他显然明白了颜姐姐讲这个故事的用意,紧张的脸色慢慢松下来。  

看他这样子,只差一剂药了,我又补上几句:“阿磊,其实我只是逗你玩的,只要不把这几件事联系到一起来想,就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声咳嗽可能是隔壁的大厨师发出来的……”  

在我和颜姐姐的联手分析推理下,阿磊终于放弃了自已的“遇鬼”念头,转而跟我们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  

本来这事应该到此告一段落,但是很遗憾的是,我始终觉得颜姐姐今天的反应有点奇怪,这也是玩杀人游戏玩出来的习惯,下意识地会去观察一个人的表现。  

于是在颜姐姐说去给阿磊泡杯“香茶”的时候,我在门口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没敲门,径直冲进了财务部单独的小办公室。  

空气中有种烟雾的味道,好象刚烧过什么东西。她站在饮水机前,左手端着一次性水杯,正准备接水,没什么不正常的,除了颜姐姐一脸的愠色。  

我吓了一跳,马上装笑脸道歉,怏怏退了出来,关门的时候无意间扫了一眼:颜姐姐的右手有意无意地垂在腿侧,刚好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这让她的姿势显得有些怪异。  

如果她右手中握着什么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会是什么东西呢?  

这个问题让我迷惑了很久,但是阿磊喝了那她倒的那杯茶后,明显的镇静下来,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又开始在我们“长春藤杀人俱乐部”里贫嘴起来,而且比以前更贫了。  

如果不是后来又发生了一件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也许我都不会想起这个疑问。  

就在这个周末的晚上,凌晨三点,谁也没有想到的怪事,又一次发生了。  

长春藤,小包厢。
任何非常先进的科技初看都与魔法无异
第六节 耗子吃了谁?  


那天晚上一共有十一个人。  
多出来的一个人叫耗子,是老高和颜昕的高中同学。小平头,细条眼,在联通工作。介绍时老高才叫了一声“跟联通有仇的上啊”,结果呼啦啦站起来一片,差点把耗子吓得抱头鼠窜。  

看得出来,耗子是那种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看似很快就跟我们打成了一片,实则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隔膜,缺少我们彼此间那种肆无忌惮的信任。  

奇怪的是,连着好几把,耗子都是在第一轮就被杀掉。由于第一轮被杀掉的人很难有线索把凶手从剩下的大把人里找出来,耗子只能含冤而死,最惨的是被裁判颜昕说成“清晨阿磊起来上厕所,一只小耗子正蹲在马桶前洗脸,咔嚓一声,被睡眼朦胧的阿磊一脚踩死”。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耗子的话明显比刚来时少多了,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我抽空看了他几次,他都在埋头沉思,闷声不响,脸上阴霾重重,显是满腹心事。若是有人跟他说话,他就会条件反射式地飞快堆起一脸灿烂笑容,判若两人。  

这也算是销售职业者的专业技能吧!  

“杀手胜利!”随着颜昕宣布结果,老*巨滑的老高和一肚坏水的阿磊得意地大呼小叫,还肉麻地互致飞吻,看得周围一圈水民恨恨不已,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又一把游戏开始。  

裁判刚分好牌,耗子急急地站起来:“求求诸位杀手大哥大姐,别再第一轮就杀我了,都连着七把了,我还没一次活过第一轮的……”  

29 岁的耗子穿着花衬衣,叼着烟屁股,一脸委屈地扮可怜,惹得满屋子人轰堂大笑。  

我也是忍俊不住的一个,只是无意间跟耗子目光相对时,突然发现那当中除了刻意的搞笑,还有深埋的忧虑和心虚,似乎在害怕什么。  

他在害怕什么呢?  

“……对不起……耗子,你又挂了。”两分钟后,颜昕宣布这个结果时,神情怪异,脸色古怪。所有人都和她一样,苦苦地忍着笑意,等着听一脸苦水,错愕莫名的耗子“临终遗言”。  

“那边有声音。这次我肯定,咳嗽声,从那个,好象是叫风贼吧?对,就是他,还有旁边的雨狗。肯定是他们发出来的,我听得很清楚,就那个位置。杀手应该就是他们两个。 Over 。”  

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陡然间降到了零度下,错愕似乎一瞬间凝固在了每个人的表情中,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灯光照不到的桌台下似乎掠过一阵凉风,寒意从脚部往上迅速蔓延。  

“哈哈哈,你们上当了,我逗你们玩的!”故弄玄虚的耗子捧腹大笑,笑得泪花都泛出来:“嫂子跟我说过你们上周的事了,逗你们玩玩的,没想到你们还真怕了,哈哈,笑死了!”  

恶作剧的耗子理所当然地受到大众的愤怒声讨,乱糟糟中,我突然发现平时最恶趣的阿磊竟然一脸凝重,作沉思状。推了他几下,他才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惊惧:“我……我好象……真的又听到了……咳嗽声……真的。”  

我呆了呆,正想开解他几句,脚上被重重踩了一下,痛得我吱牙咧嘴,正准备大骂哪个冒失鬼时,却看见坐在我右边的颜昕脸色苍白,声线都变了:“汪……你看那个童偶!”  

顺着她目光看去,墙角摆着一尊栩栩如生的童偶。明显是难得的手工艺品,刀工极佳,一块死木头被雕得活灵活现。乍看起来是木雕,多看几眼,童偶似乎活了起来,黑黑的眼框中象是有眼珠跟着我的目光转动,诡异莫名。  

突然明白这就是颜姐姐上次提起来的童偶,刚才大家进包厢时自已明明还环视过,根本就没有这个童偶存在的印象。难道它是自已出现的?一股可怕的冰冷笼罩了我全身,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去上厕所!”巫巫她们讨伐耗子的声音似乎在遥远的地方响着,突然传来这样一句话,象一个打在耳边的响雷,惊得我全身一颤。再定神看时,哪里有什么童偶,墙角空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  

一定是这周忙得太累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幻觉。  

被几个女生烦到不行的耗子借机溜出去。颜昕看着我,欲言又止。阿磊抱着头几乎呻吟出来。不相干的人们笑完了没胆的耗子,号召着游戏继续进行。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很不好,也许会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也许没有。也许是我太累了,需要休息,休息。  

十个人玩杀人游戏,一把下来大概半个小时,这一把给我的感觉特别漫长,也许大家都有些累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证据都被拿出来指证。比如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沉闷的劈砍声,喘气声。后来都被证实是只隔了一层薄木板的厨房传过来的。  

第二把完了。耗子还没回来。老高出去转了两圈,都没看到耗子人,打手机也没人接。  

第三把刚开始,包厢门被推开了,耗子站在门口,右手托着一个很大的餐盆,带不锈钢盖的那种,挡住了半边身子。他的脸,象被石灰腌渍过,惨白得可怕。  

“耗子,你跑哪去了,找你好久。”老高惊讶地迎了上去:“叫了什么吃的,怎么不是小妹送上来……”  

心没来由地绷紧,我身上的力气仿佛顷间被抽空了,手心里满是汗。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极为恐怖的事情即将发生。身边的人还朦朦然不知,余光只看到颜昕右手拼命掩着嘴,瞳孔放大,充满了恐惧。  

“嘭”地一声,小个子老高被耗子一下挤开,踉踉跄跄地撞到颜姐姐身上。耗子默不作声地大步走进来,呯地一下把餐盆丢在咖啡桌上,用一种平板得奇怪的声音说:“我,请大家,吃,大,大餐!”  

风贼他们以为他又在搞怪,七嘴八舌地挑逗着他。  

耗子似乎什么也没听见,神色木然地缓缓伸出手,像开箱子一样揭开汤汁淋淋的不锈钢盖。一阵白气带着奇异肉香弥散开来,餐盆中是一截蒸至七成熟的人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还可以看到扭曲的红红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腱。  

血红的肉汁沿着不锈钢盖一滴一滴地掉落到地上。  

我大脑一片空白,其它人呆若木鸡地看着,连大气都没人喘一口。  

耗子桀桀干笑两声:“既然……你们……都不肯吃……那我就……不客气了……”旁若无人地坐下来,拿起餐刀,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肉,又换上钗,叉起肉块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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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平生不做亏心事  


上面是我在温泉派出所的口述笔记。  
后面发生的事情就比较简单,在女生的齐声尖叫中耗子上半身呯的倒在咖啡桌上,我强做镇静想打手机报警,手指却抖抖索索地怎么也按不下去,最后还是颜昕一把抢过我的 Nokia8210 。  

警车在五分钟后呼啸而至。又过了三分钟救护车也随之而至。当然这时耗子已经不需要急救了。  

剩下的人里,巫巫、小薇、澎澎幸运地晕了过去,这个幸运还包括风贼、雨狗和长歌三个男生,因为他们是在目睹厨房里血流遍地的异状后才晕过去的。所以他们的运气不够三个女生好。  

还清醒的四个人,我、阿磊、老高和颜昕,在温泉派出所折腾了一晚上,然后被送到鼓楼区分局,等到最后在市局刑警大队问完话,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五点多。  

同样的话说了三次,问话的也好,记录的也好,都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这很正常,其实我一直都在怀疑自已看到的是不是幻觉,会不会象上次一样,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告诉我没有发生过这回事。  

所以问完话后,我找那个看起来一脸皱皮的老警察要了根烟,抽了两口,把发红的烟头凑到左手背。痛,真的很痛。看来这次不是作梦了,该来的怎么也逃不掉。  

“你干什么!疯了!”老警察猛地一巴掌把烟头打飞,厉声喝道。  

我苦笑着,恐惧已经麻木了我的大脑:“我本来就疯了,你会信我说的话吗?连我自已都不信!”  

老警察一把抓住我的胸口,把一张丑脸凑到我眼前,嘴里的热气直喷到我脸上,一字一句地道:“你疯了?那你告诉我,你们的九个朋友也疯了?还有长春藤里的小妹,厨师,他们全疯了?不可能!我的职业是警察,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无缘无故的!比这更复杂的案子我们也破过,这算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降了降,变得更加有力,斩钉截铁:“不要被自已吓到了。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来龙去脉,等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每个细节。只有这样,你朋友才不会白白死去。”  

拿着老警察塞到我手里的名片,走出市局大门时,那张脸上的麻子,还有几道伤疤,我还记得很清楚。也许是他身上那种凛然正气,也许警察局本来就是神鬼禁忌的地方,我渐渐冷静下来。  

耗子已经死了。  

长春藤厨房里的血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半边墙壁。两个厨师被打晕在地,侍女和除了我们外唯一的客人莫名其妙晕了过去,醒着的只有那个叫阿芳的大堂经理。警察发现她时,她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四个人坐在公车上,满腹心事,目光交汇了好几次,想要说话,刚鼓起的勇气又突然泄掉。  

可能是我们表情怪异,坐在我左边的一个小男孩不住地转过头来看我,年轻妈妈不好意思地柔声哄他去看别的地方。  

小男孩才四五岁,长得非常漂亮,特别是眼睛,象用最黑最纯净的水晶一般,亮亮的,仿佛可以看到人心里去。  

下车的时候,小男孩又一直盯着我看,年轻妈妈照例哄他看别的东西,小男孩忽然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为什么那个叔叔一直把小朋友背在背上啊,叔叔不累吗?”  

我心中一寒,背上一片冰冷。老高他们在公车上远去了,车站里行人寥寥无几,偶尔落到我身上的目光也丝毫不见异样。  

我鼓起胆气往身后看了又看,还伸出手摸了摸,什么也没有。偏偏反而更加害怕起来,人就是这样,如果看得到,摸得到,反而不会害怕了。  

我差一点没勇气走过邦辉旁的那条黑黯的巷子,不过十几米,却让我有着总也走不到头的感觉。直到看见裴先师府里从来没有灭过的香火,还有在棚子下打麻将的大叔大妈,才回过一口气来。  

裴先师不是什么大神,可能除了在这个院子有个比自行车棚大不了多少的府弟,全中国也没几个人听过他的名头。可现在除了他,就算是在心里祷告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耶稣基督一万次,也不见得能让我心安。  

在这里住了半年,我还是第一次诚心诚意地给裴先师上香。正在打麻将的庙祝大叔打量我几眼,突然把砌好的麻将一推:“不打了!”大步向我走过来,全然不管身后几个赌棍急得鬼喊鬼叫。  

我站着没动。庙祝大叔王麻子上上下下看了我半天,越看我越紧张,尤其是当他的眼光在我肩后停留时。  

看完了,他皱皱眉:“做过亏心事没?”  

我苦笑一下,在这个只讲结果,不问手段的时代,谁敢说自已没做过亏心事?谁又敢说自已没伤害过人?他大概看出我想的什么,又补充道:“我说的是那些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情。”  

我心里顿时释然开来。  

中国的传统哲学讲的是因果循环,天理不爽,谁做的亏心事谁就要受罪。扪心自问,有些事情我的确做得不对,有些人我的确伤害过。但是大多都是不是有心做的,也不是谈不上是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  

既然如此,就算我真的被怨鬼缠身,又有什么好怕的?  

再看他,我心中已多了一份感激和敬意。这个收入微薄,相貌平庸,只有每月召集院里的住户打醮吃斋时才会让我有点印象的麻子大叔,也许对人生的认识和感悟,要远比我这个自以为是的“白领”多得多。  

王麻子不再理我,恭恭敬敬上香,在乱成一团的香案上找了半天,翻出一张黄纸,塞在我手里:“我也帮不了你,先拿着这个护身。明天一早到乌山上的南天照天君宫去烧烧香,那里香火旺盛,听说很是灵验,也许会有点用。”  

南天照天君宫?这个拗口的名字好象有点印象,我正在记忆里找寻这个地名,麻子大叔的最后一句话传里我耳里:“……拿着这张清心符,五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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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肩上的东西  


五十块钱换来的清心符并没有让我心清气平。  
这套老房子有两室一厅,我平时睡在其中一间较大的卧室,另一间门一直紧锁着,房东也没说放着什么东西,只是提醒我千万不能打开。平时忙到深夜回家,躺到床上就睡得象头死猪,天塌下来也没反应,从来没去想过屋里会有什么古怪。  

人最害怕的是什么?就是自已一无所知的东西。  

这个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卧室的门关着,黑暗象浓得化不开的墨汁把我紧紧包裹。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窥视着我,连转身的时候,都会害怕身边突然出现一具冰冷的躯体。  

平时没有注意的细节全都浮上脑海。客厅的墙根贴着几张符,陈年日久,不知道是镇压着什么;玄关处有个上锁的柜子,里面总是摆着香烛供品,也不知道房东什么时候会跑回来供奉不知名的鬼神。  

隔壁那间上了锁的空房隐隐约约响起了细微的动静,象是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越是这样想,那动静似乎就越明显,让我仿佛看到一个老得没牙的老太婆,穿着一双破旧的拖鞋在空房里蹒跚而行,她的脸部显没在黑暗中,只有眼睛绿幽幽地发着光……  

我压抑不住自已的思想,跳起来把卧室的灯打开,白光充满房间的那一瞬间,所有异样的感觉都消失了。但是我还是没有勇气打开卧室门,朝那间空房多看上一眼。  

其实最让我害怕的,不是里面有人,而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下去,穿起衣服去了邦辉大酒店路口。象上次一样,连着抽了几根烟,看着喧哗热闹的流莺浪子,*着那根黑黄黑黄的电线杆,终于沉沉睡去。  

天亮醒来后,暖暖的阳光驱散了夜里的寒气,也一扫我心中的阴霾。  

用手机打了个电话到公司,请了半天假,顺便朝来拿毯子的便利店小妹笑了一笑,她的脸竟然有点红了,也不知我有没有看错。  

南天照天君宫果然香火旺盛,我不用问路,跟着大队上山烧香还愿的香客,很容易就找到了这家寺庙不象寺庙,道观不象道观的建筑。  

烧完香,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只有大殿侧旁卖香烛的猥琐“道人”看起来有点特别。  

把符拿给他看,那“道人”看我几眼,点点头,也不说话,把我带到宫外一间民房里。叫我等等,径自去了。  

这间静室不过十来个平米大小,空旷简朴。窗户很大很明亮,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虚掩的门缝中钻进来一只小花猫,蓬松松的毛发,又黑又大的眼睛,很象去年我收养的小乖,忍不住走过去想把它抱起来抚摸一下。  

谁知道小花猫一见我走近,“喵”地一声尖叫,连着倒退几步,弓着身,全身毛发竖起来,绿幽幽地猫眼紧盯着我,小小的猫爪虚空抓了几下,作势欲扑。  

我陡然间想到关于猫能辟邪的说法,难道小花猫从我身上看到了怪异的东西?  

正在这时,那“道人”回来。他打扮一变,换了一套合身的便装,干净笔挺,头发刷得一丝不乱,脸上那懒洋洋的神情也一扫无疑,嘴角抿得紧紧,目光专注有力。不象个装神弄鬼的道士,倒象个大学里的教授。  

他也毫不在意地坐下,示意我也坐下后,手中摆弄起茶具:“既然是王麻子介绍你来,也算是有缘人,有什么问题我自然会帮你摆平。至于费用,一小时一百八,给你打个折,两个小时足够,算你三百。有没有问题?”  

我啼笑皆非,感觉自已好象一脚踏进了徐克领导的港片里,又或是碰到了扮得象《我和僵尸有个约会》里马小铃一样爱钱的驱魔人,这也令我产生了极大的好奇:“钱不是问题。但是你怎么让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帮我?”  

“能力?”他淡淡一笑,手中不停,洗茶,过茶碗,沏茶,稍温,茶色金黄,馥郁的茶香间又带着一丝桂花香。端起茶碗,慢慢啜饮口光喉,目光透过袅袅水汽,直视着我……不,是我的右肩,目光中带着一些无奈,一些怜悯。  

我的心一下子绷紧。  

难道他真能看到我肩上有什么。  

难道我肩上真的有什么?  

“道长”霍然一下探身过来,一掌猛击在我肩头,同时噗地一下一口茶水喷得我满头满脸:“孽障,还不速速退去!”  

这一掌好大力气,把我一百五十斤的身体连着长凳往后翻倒,摔得晕头晕脑时,正要发火,大骂一通的时候,小花猫敏捷地凑了过来,伸出温热的小舌头,在我脸上舔了舔。  

我一下子呆了。似乎明白了什么,好象那一掌击中我时,有什么东西从我肩上被甩了出去,现除了腰间有点热辣辣的痛,全身反而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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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异人行云  


在我 28 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想到过会遇到行云这样的异人。  
这个异,不是灵异的异,而是怪异的异。  

彭虎,字行云。这是我后来从名片上看到的名字。  

那天莫名其妙挨了他一掌,这一掌不但打得我翻了个跟斗,更动摇了我一直以来所受的科学教育基础。  

这件事可以这样解释:我肩上附了某种异物,可能是一个小鬼的怨灵。 8 岁前的小孩灵性强,能看到这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才会说出“为什么那个叔叔一直把小朋友背在背上……”的话,也因此小花猫会有异样的反应。  

至于行云“道长”则是用法眼看到了怨灵,用“符水”作法,一掌拍在我肩上,把怨灵驱了出去,自然我会感到肩上轻松多了,小花猫也凑过来跟我亲热。  

这就是我挨了一掌后,坐在地上,一瞬间想到的东西。  

本来我对鬼神之事就是将信将疑的,这样一想,当然马上就信了,行云“道长”的形象在我眼中也马上变得高大起来,连带着他那身新潮的行头,也被我想象成了灵界中人大隐隐于市的装束。  

在醺醺然的茶香里,我把整个事件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  

在我讲述的过程中,行云只是在开始的时候提议我不要称他为“道长”,叫他行云就可以了,这也是他的网名。之后他便一边泡茶,一边听我说话,中间偶尔会记一些到笔记本上。  

“行云……我是撞鬼了吧,这个鬼厉不厉害,我应该怎么办,能不能帮我驱鬼,需要多少钱,您尽管说。”  

行云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多岁,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我自而自然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说话也不知不觉用上了敬语。  

他没有看我,专注地泡好最后一冲茶,端起茶碗,放在我面前,看着我。  

“我不知道。”  

我正端起茶碗,将茶汤倾入喉中。听见这四个字,呆了呆,茫然忘了茶汤的滋味。按照福建这边泡茶的惯例,最后一冲茶因为茶味淡薄,茶色淡黄,通常不用奉客之用。  

“茶味如何?”奇怪的问题,左顾而言他。  

“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对茶艺我本就是一窍不通,除了喝的是安溪铁观音,是劣是优是特,对我来说都是一样。  

“刚才那碗茶里我放了宁神驱邪符,刚才那个怨灵已经被我一掌打散,无法再出来害人,你不用担心,回家好好休息吧。”行云看着我,眼里有丝笑意,让我感觉怪怪的。  

“……道长,我想再问一下……到底我是不是撞鬼了?”  

行云把右手伸到我面前,慢慢展开:“这就是你所谓的鬼。”掌心,一根细细的丝线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丝线的另一端是个小鱼钩。  

我呆了。  

脑海中掠过那个噩梦连连的夜晚,我坐在街头昏昏欲睡,便利店的短发小妹从背后转过来,朝我眯眼一笑,不知何处传来流莺放肆的笑声。  

仿佛远在天边,又似近在面前。  

好象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身畔就开始听到隐隐约约的铃声。只可惜我神经太大条,怎么也没想到这方面去。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恶作剧的铃铛呵……你只是想和我开这个善意的玩笑吗?  

一时间,象看到了每晚夜半回家的自已,机械人一般迈进便利店,挑拣几样吃的喝的,放在她面前。  

她总是微微一笑,从不言语。  

收银台旁常常会有一两本中学课本。  

对她的了解,仅限于些。  

“啊……那……那小花猫……”  

“茶里我加入了一点提拉米苏。猫从小经过训练,身上没有提拉米苏香味的人都会让它感到害怕。我往你身上喷了口茶,又借打你一掌的时候,把铃铛摘了下来。就是这么简单。”  

就是这么简单。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这个人到底是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还是翻手云覆手雨的灵界高人?  

如果他是江湖术士,却又在我已经死心塌地相信他的时候,反口告诉我只不过是他做了场秀。如果他是灵界高人,又何必要故弄玄虚,弄得我不知所措?  

懵懵懂懂中,我接过行云递过来的一张名片,同时下意识地朝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彭行云心理医师诊所, 180 元 / 小时起,谢绝讲价。  

我如梦初醒,赶紧低头看名片:  

彭虎,字行云。  

心理学硕士 & 民俗学学士。  

福州大学建筑系客座教授。  

电话 XXXXXXX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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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 提拉米苏  
白马路上有家提拉米苏,是个环逞胖碌奈鞑吞闹苈淌鞒梢瘢淙焕氲缆凡还疵祝德硇纳羧聪蟠右T兜牡胤酱矗粲腥粑蕖?  
“嫩,真是没得说!”我嘴里塞满了西冷牛排,阿磊和颜昕坐在对面,一脸恶心地看着我大吃大嚼。  
我知道他们至少还要好几天才能吃得下肉,我面前这块偌大的牛排,此刻在他们眼中,和耗子那只蒸得香气四溢的手臂没啥分别。  
其实前一天我还是和他们一样,闻到肉味都会作呕。看来行云这个心理医师当得倒得蛮到位,比刚见面时装神弄鬼的强多了。  
回想起来,他并没有说过一个字是跟鬼神妖邪有关的,仅仅用了心理学上暗示的手法,不知不觉中就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汪,怎么说他也帮了你不少,花点钱对你来说是小事。对了,你说昨晚你没做噩梦,看样子倒挺有效,不如你介绍我也去看看。昨晚我又做噩梦,整晚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看样子最近压力真的很大……”  
眼圈黑黑的阿磊倒是一脸羡慕。  
我深有体会,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这个当然没问题。这臭道士虽然臭不可闻,水准倒还是有点。再说了,其实哪里有什么鬼神,还是都是我们自已幻想出来的。比如说你一个人呆在房里,越是想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自然就越怕,其实后面哪有什么东西,全都是你自已想象出来的……对了,这次又做了什么噩梦?”  
行云就是这样开解我的,不过从我嘴里说出来,怎么看阿磊都不象有效的样子。也不知为什么臭道士就能用这一套把我说得心服口服,回家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什么动静都当它不存在。  
当我问到什么噩梦时,明显看到阿磊的手抖了一下,水晶杯里的冰水泼了出来,弄得他裤裆上湿了一大块,他都没有发现。  
死胖子磊,表面上还硬撑着,心里肯定害怕得不得了,不然怎么也不会这样。我伸过手去,搭住他肩膀,薄薄的衬衫下肌肤火热,不住抖颤,让我窥见他内心的恐惧实在是难以抑制。  
“……那个铃铛是什么样子?”平素话多得不行的颜昕,从约她出来就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半天没说话,这会才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唉,也不知我特意约他们出来吃话聊天,把在行云那里获得的开解转述一番,还以为他们也会象我一样不再胡思乱想……看样子钱包里的两百大兵又要白白牺牲了。  
真是懒得理她。……她为什么会问起那个铃铛?那不过是个恶作剧的小道具而已,虽然精巧别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阿磊没有反应,呆呆地看着杯子里的水,脸上肌肉一根根抖动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嗯?记忆里突然浮现起前一天我伸手去拿铃铛时,行云忙不迭地手缩了回去,没让我碰到它。  
当时是没在意,现在回想一下,他好象是在担心我要拿回铃铛。之后又不住暗示我没事了,该走了,还不断提醒我该付多少多少钱,弄得我一直都忘了铃铛这回事。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我不知怎么就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家里,我们好象很熟,他叫我华天,我叫他……嗯……好象是什么阿健。”阿磊终于说话了,听得出他声带在微微发颤,是那种努力想抑制,却又控制不了的颤抖。  
“我肚子很饿,他说他也是,还问我想不想吃人肉。我说好啊,那我们上街去找个人来杀了,就吃他的肉好了……不是我说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说。阿健笑了一笑,让我感觉很阴的那种笑,他说不用了,吃他的肉就行。”  
阿磊瞳孔放大,声音急促:“听到这样的话,我竟然感到很高兴,就象我们说去朱紫坊吃饭,想到蹄膀滋味我就高兴……阿健从厨房里拿出把刀,闪亮的大菜刀,嘿嘿笑着,看着我。菜刀高高举起,落下去,喀嚓一下,把他自已的左腿整条切了下来。”  
我掌心开始沁出冷汗,一颗心怦怦直跳,阿磊心里的恐惧,深深地感染了我。我紧紧地环住他的肩膀,不敢松开。  
“我笑嘻嘻地捡起他的左腿,拿到厨房去煮,阿健躺在血滩里,笑嘻嘻地看着我。看着我把整条腿蒸熟了,放在脸盆里端到他面前。我们坐在饭厅的餐桌前,我一口咬下去,鲜嫩的肉汁带着腥味涌进我喉咙。我快活得差一点叫出声来,一扬脸,把他大腿上一大块肉连着皮扯了下来。就象我们平时吃蹄膀一样,只是味道比蹄膀更滑更嫩……”  
“哇……”即使是粗线条的颜姐姐也终于忍不住,干呕了几下,飞也似地冲出去,估计是到洗手间去了。如果我们不是在包厢,应该会有很多异样的眼光在看着我们了吧。  
阿磊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吃人”细节,也许对我们这种普通人来说,这样的体验也只有在梦里才会遇到。不过,终归只是个梦,即使这个梦有多么真实。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包厢里游走,落到了电视上。现在是傍晚六点整,福州电视台正在播放整点新闻。  
“……昨晚在鼓楼区又发生一起奇怪的命案,死者名叫高昌健,三十一岁,任职天上人间集团公司高级公关经理。今晨被发现死于家中,死时坐在家里饭厅的餐桌前,状似进餐,左腿被齐根切下,并蒸熟放在其面前。警方称怀疑死者因工作原因与黑道与仇,故被仇家惨杀。目前警方已正式立案调查云云……  
恐惧无处不在地一丝丝渗进我身体,额头上的汗珠不知不觉冒了出来。阿磊的声音越来越遥远,远得难以听清。  
镜头还在不断切换着,警察、案发现场、周围环境、记者、死者照片……“就是他!”阿磊猛地一掌拍下,叫出声来:“我梦里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他,他就是阿健……”  
阿磊声音哽哑沙哑,眼里满是恐惧。肩膀紧紧*过来,高高大大的身材竟在瑟瑟发抖。  
我知道,虽然我能感觉他到滚烫的体温,能看得到他身后什么都没有。可是在他的感觉里,整个包厢都已经阴寒一片,背后冰冷一片,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那里嘻嘻地笑。  
那么,我背后又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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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 颜姐姐的秘密  


空气似乎凝结在三个人之间。我看着吧台后面的水手钟,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动静。阿磊有些动气了,猛然站了起来。  
   我拉住他,摇了摇头。  

   颜昕终于说话了。  

   “好吧,我说。原谅我一直瞒着你们,有些事情我一直埋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希望你们能明白,也许在我们身边的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着一个紧锁的秘密宝库。如果你能碰巧打开它,呈现在你面前的,可能会是比影视小说更动人的故事,也可能是不为人知的秘密。可是一旦你打开它,你就闯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你的人生可能因此而改变,再也无法回头。”  

   听颜昕讲述她的故事,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简单的来说,前面一大半,是关于她的生世:  

   颜昕的父母都是湖南籍的考古队员,颜昕出生的时候,考古队正驻扎在甘南夏河县的拉卜楞寺考察。  

   七十年代的一切都简陃不堪,年轻的女考古队员临产的时候还在潜心研究拉卜楞寺保留的密宗典籍。来不及送往数十里外的县城医院,临时找来的乡村产婆也面对难产的女考古队员束手无措。  

   奇迹总是发生在这样的时刻。寺里的一位高僧刚好从香港学医归来,慈悲心发为其接生,于是小颜昕就这样诞生在藏传密宗六大宗主寺的法殿里。  

   身处在那个混乱的年代,所有人都身不由已。仅仅只隔了两年,考古队撤离拉卜楞寺,前往另一个考察地点,小颜昕便跟着父母远离了甘南,远离了大夏河。  

   之后风水流轮,冬去春来,小颜昕跟随着父母辗转中国大地,一直到福州才安下家来。小颜昕在飘泊中渐渐长大,明谙了世态炎凉,人间冷暖,品尝了情爱的滋味,享受了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遥远的古寺已经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再也不曾记起。  

   也许是因为出生在佛法昌盛的古寺之中,又或者是因为高僧为其接生的原因,小颜昕从小便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地方,常常会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也因此从小体弱身虚,病痛连连。  

  心痛女儿的父母想尽了办法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好听信一位远房亲戚的建议,在一处边远山区的小道观里找一位异人。乡民传闻,这位异人通鬼神,晓阴阳,惯能降妖除魔,捉鬼驱邪,画符治病,无一不灵。异人画了二十道清心符,吩咐小颜昕每年七月十四烧一道,化成符水喝下,可保一年平安。  

   “哦!”听到这里,我和阿磊都明白了。  

   “那天,我看到阿磊脸上有种奇怪的黑气,跟小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已脸上的黑气一样。就担心阿磊会有事,于是烧了道符,化在水里给他喝。整个事情就是这样。”  

   颜昕轻描淡写地说着,象是在说一个不相关的故事,偶尔伸手轻掠发梢的姿势,象极了……嗯,马小玲,《我和僵尸有个约会》中的马小铃,驱魔世家,不能为男人流一滴眼泪的马小玲。  

   我突然有些感动。有些问题我很想问,比如。。。。。那二十道符还剩下多少,也许,阿磊喝下的,就是最后一道吧。  

   但是我不能问。阿磊似乎必没有想到这些,颜昕一定不希望再给他增加心理上的包袱,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怎么解决面前的难题。  

   “还能找到那个异人吗?”也许象小说或影视中的那样,总是有一位异人会在关键的时候出现,帮我们解决所有的问题。  

   “异人?听说 92 年的时候,那个县的疯了一样搞开发区,搞房地产,把那所小道观铲平了,只给了很少的补偿金。他无儿无女,最后流落街头,冻饿而死。。。。。也许就算不是这样,在这个人们都丧失了信仰的时代,也很难生存下去吧。。。。。 ”  

   颜昕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想起了裴先仙府的庙祝麻子王大叔,想起了照天君宫的“假”道士行云,还有常常在便利店收银台边看到的中学课本。  

   生在这样的时代,也许唯有按部就班地读书上学,考个好学校,有份好工作,能找个老婆,买套房子,生个孩子,循规蹈矩的一步步走下去,直至人生终结,才是正常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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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算不算偏离了人生的轨迹呢?  

   就算是吧,也是身不由已,没得选择。  

   “你先来!”“你先来!”第一个疑问解决了,我和颜昕相约把各自想到的疑点写在纸上,由阿磊来做裁判,看谁想到的最多。  

   我写的是:  

1 , 咳喇声  

2 , 耗子和阿健  

3 , 铃铛  

   颜昕写的是:  

1 , 咳喇声  

2 , 童偶  

3 , 铃铛  

4 , 华天  

   我们两认为共同的关键是 1 和 2 。神秘的咳喇声是整个事情的开端,这已经是无庸置疑的事情了。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并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去查证。  

   至于那个铃铛,颜昕是这样说的:“我觉得那个铃铛,它是在保护你。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这样的感觉。”那么,首先我需要上再上乌山,把铃铛要回来,下一步,也许我需要跟她说些什么……  

我仿佛又站在了便利店收银台前,瘦瘦小小的女店员站在柜台的那端,额前长长的刘海掩住了低垂双眼。我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又在一瞬间泄掉。我听见自已的心跳加速……  

这一刻,我还是坐在简单生活吧的吧台边。  

“耗子的死和阿健的死,有个两值得注意的地方。他们同样是把自已的肢体切下来蒸熟,耗子是左臂,阿健是左腿,假设还有第三个死者,很有可能是另一部分肢体,比如右臂,右腿。另外,阿磊,你说在梦里,阿健怎么称呼你?”我看着阿磊。那个梦对他来说,是愿提起来的恐怖记忆,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阿磊犹豫了一下,勇敢地迎上我的目光:“是……华天,对,就是华天……好象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也许会是他……你们不是经常看电视,本地有位名气很大的娱乐业大享,也就是那个阿健任职的集团公司老总,天上人间董事长刘华天。咦,阿磊,你和他长得挺象的,真的很象!”颜昕上上下下看着阿磊,看得他一副发毛的表情。  

很可惜,我们当时并没有过多地关注这个细节。我和阿磊只把这当作颜昕故意轻松气氛的小玩笑,而颜昕自已可能都并没有在这方面想更多。  

“这个华天,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如果能查到他和耗子、阿健有什么关系的话,也许能解开一些谜团。可是怎么去查呢……”说到这里,我开始头痛起来。有些事情的确对我们来说是很难做到的。  

自从那个噩梦开始,我染上了一个不良恶习,心情一烦闷起来就想抽烟。一边想,手一边无意识在裤袋里掏摸着,碰到一张硬纸片,随手掏出来一看。  

“有办法了!”呈现在我们三个人眼前的,是市局刑警大队大队长的名片。  

张晓军。一级警监。  

“……不要被自已吓到了。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来龙去脉,等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每个细节……”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张又是皱纹又是伤疤的瘦脸,有一种能让人冷静下来的未知力量。  

“他会帮我们的,你们信我不?”我自信满满地说。  

“不信。”两个家伙一起摇头,气得我差点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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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 诡异的死者  
福州这个城市很奇怪。晚上诺惆耄渌鞘谢故腔破照眨送酚刀娜饶质狈郑饫锎蟛糠纸值酪丫淅淝迩濉;杌频慕值莆蘖Φ赝断乱皇饷ⅲ闱堪雅ǖ没豢暮诎捣指畛纱笸糯笸诺墓钟啊?  
市刑警大队大队长张晓军驾车穿过半个城区,在鼓楼区汤边小区的入口前停了下来。这个小区是出了名的脏乱差小区,温泉派出所早就对它伤透了脑筋,却无济于事。  
张晓军习惯性地往四围看了看。  
大约十来米的道口,小桥边,有几个夜市小摊,几个衣着暴露,大胆火辣的妞或蹲或坐在那吃小吃,不时有部花里胡哨的摩托载着艳装女郎驰过。驾车的大都是发型前卫,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金属饰物的青年。  
汤边小区明显缺少管理。街边污水横流,用塑胶袋装着的垃圾遍地都是,腐烂的西瓜皮,沾着皮肉的骨头,还有一些黑糊糊的,看不出究竟的东西从袋口溢出来,散发出中人欲呕的气味。  
张晓军皱皱眉,突然想起刚刚在家上网时看到的一段话:“…… 住不净巷陌鬼:凡是小巷陌弄,脏乱不净、污浊不堪,臭秽不能令人居住之处,是此类鬼所居之处。”  
案发的楼道外围了警示带,几个民警在维持秩序,横条外面围了一圈表情漠然的人,脸色平板得象在梦游,只有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芒,象一群等待着尸首而噬的秃鹫,让张晓军感到一阵厌恶。  
死者住在一楼。几个先到的刑警挤在门口抽烟,脸色煞白,看到大队长才连忙站起来敬礼,其中一个外号叫小强的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张晓军面上就有点不好看了,兵这样,将自然也觉得脸上无光。  
几个刑警明显察觉到了,都有点不自然。小强嗫嚅着说:“……队长……要不……你别进去了,等林法医验完了尸再说?”  
张晓军瞪他一眼,伸手松开风纪扣,往屋里走去,没说话,意思却表现得很明确:“做刑警的,不查验现场,怎么破案?”几个刑警互相看一下,只好跟着进去。  
门口就闻到一阵浓烈的腥臭。张晓军当了二十几年的刑警,一闻就知道是内脏暴露在空气里发出的特有气味。张晓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玄关处的照妖镜碎成了细小的碎片,满地都是。  
福建的住屋和外省有个地方不同,进门一般不会是客厅,往往有个小过道,称做“玄关”,通常用来放鞋架。墙壁上会留个内凹的地方,里面供放土地神位,或摆放一面镜子,俗称“照妖镜”。  
客厅里溅满了鲜血,已经干涸成黑红色,地上还散落着一块块黑糊状的东西,被粉笔圈起来。客厅中央摆着被害人的尸体,法医林安正蹲在尸旁边做检验,刚好挡住了被害人的胸腹部,让张晓军只能看到头和腿部。
一看到林安的背影,张晓军就感觉到她的紧张。这让他很奇怪,林安做法医的时候差不多有十年了,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从来没让她紧张过,难道今天这个被害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目光往被害人头部一扫,张晓军心里打了个突。  
死者脸上呈现出一个很诡异的笑脸,这个笑脸他一点也不陌生。两天里,他已经是第三次面对这样的笑脸,第一个是外号耗子的青年男子,第二个是高级公关经理——其实也就是男*阿健,这个第三个,资料上显示是个小流氓头子,外号丧标,*在这一带收保护费为生。  
下一个又会是谁?  
法医林安缓缓转过头来,动作慢得可以让张晓军看清她脖子上细密汗珠的闪光。看清是他,林安脸上紧张的神色才稍稍有些放松。张晓军大步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居高临下望下去,连他这个干了二十几年刑警的人都忍不住胃中翻滚,差点把晚上的存货全吐出来。  
被害者整个腹腔都被掏空了,变成一个黑糊糊的大洞,洞里基本的脏器几乎全部不翼而飞,只剩下鼓鼓囊囊的胃。他注意到死者蜷曲在身侧的双手成爪状,手指间全是血肉,让他突然明白了之前看到的黑糊状的东西是一块块撕下来的皮肉。  
他勉力把目光从尸首上移开,才发觉额上冰凉,全是冷汗。林安想站起来,显然双腿无力,一个踉跄,他连忙扶住,让她半倚在怀里。回头看那几个刑警,他们目光游离,显然已经见识过了现场的惨状,不敢再看,他暗叹口气:“你们先出去吧。”  
几个刑警如蒙大赦,快步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他的手臂绕过林安的腰部,箍住小腹,把她全身拥进怀里。林安是他的女人,这个是警局早就人尽皆知的事情,可是这个离过异,生过孩子的要强女人,却偏生要面子得很,就是不肯公开他两的关系,更宣称“与谁都可能好,就是不会跟他好”。  
能让她放弃矜持,不顾一切投进他怀抱的,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让她害怕到了极点。  
林安双臂环住他脖子,死命抱紧,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喘了好几口气,才慢慢恢复点力气。突然一下把他推开,退后两步,别过脸去。  
“尸体已经验过了,没有中毒的迹象。死者的内脏除了胃,全部被掏空,流血过多致死。手指上的血肉都是他自已的,口腔和喉管我也检查过了,牙缝中有被嚼过的内脏碎片。按检验结果来看,死者用手把自已腹腔皮肉一块块撕开,扯出肠子和其它脏器,嚼碎了吞下,脏器碎片都在胃里。”  
张晓军看到被害人尸体时,就隐隐约约就有了这个推断,现在林安的验尸结果更证实了这个推断的正确。剩下的问题就是:是什么让一个大活人把自已肚皮活生生地撕开,然后吞食掉自已的内脏,还带着笑容死去?  
“啊!”林安突然一声尖叫,扑进张晓军的怀里,纤细的身躯不住颤抖,连声音都变了:“他……他……他嘴巴还在嚼!”  
张晓军头皮发炸,毛着胆子往尸体脸上看去。死者尖瘦的脸上还是带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眼眶里白多黑少的眼珠子似乎正盯着他们两,一张大嘴紧紧地闭着——刚才进门的时候明明记得还是张着的。  
我拨通了张晓军的手机,只简略说了几句,他便答应马上过来,爽快得让我都有些意外。一直到听他讲完这个故事后,才明白为什么。  
在讲述的时候,他并没有过多描述现场的情况,但是短短几句,还是把当时那种令人不由自主毛骨悚然的感觉传递得淋漓尽致。  
我注意到他特地提到了玄关处那块碎成小片的“照妖镜”,还有那个诡异的笑容。或许就是因为这两个细节,才让他对我们感到兴趣。也这说明在福建,民俗的力量还是极为强大的,否则若是在发达的大都市,估计刑警队长应该想到的药物致幻、催眠这几种特殊杀人手法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的盟军里现在多了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这无疑会大有好处。  
真相的揭晓,应该为实不远。  
但愿在此之前,能少死几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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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 晓慧  


出租车在邦辉大酒店门口停下。我下意识地付钱,关门,陌生的出租车从我身边呼啸而去,仿佛我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我茫然地望着熙攘热闹的街角,久久没有迈出一步。  

眼前这群鲜活热辣的人们,离我不到十米远,让我足以感受到他们中间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机,是那种身处在社会最底层,有着人生最明确追求和目标,为之孜孜不倦努力的精神。  

曾几何时,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而如今,我又离他们如此的远,远得象是两个世界。这两年多来,上百个夜晚我在他们中间穿行而过,忧心仲仲,行色匆匆,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我不知道自已为何而生,每日每夜宛如一个精密零件一样机械运转,只为了月底那份不菲的薪水,用来换取酒和咖啡。前者用来麻醉自已,后者则用来从麻木中获得短暂的清醒。  

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那几个辗转难眠夜晚,会徘徊在这个充满了脂粉气和油烟味的街头,正是因为这里充满了满溢的活力和生命的滚烫,足以安慰我多年漂流而备加空虚的灵魂。或许还因为有她。  

“嗯……十一块二毛。”  

“嗯……”  

“嗯……好了。”  

两年多来,我们的对话从没超过上面三句的界限,却好象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只是谁也不知道,我们之间,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开始。  

也许,人这一辈子,最难得的,就是在一个合适的时候,遇上一个合适的人。  

“人,才是关键。”简单生活吧缀满了户外活动摄影的墙壁下,刑警大队长张晓军在综合了双方的资料后,经验老到地说:“便利店小妹、行云、刘华天,这三个人身上的秘密足以解开这个谜。明天一早我们分头行动,小汪去找便利店小妹,颜小姐和小张,我会安排警员协助你们去查刘华天的资料,至于那个行云,我去可能会比较便利。”  

也许是习惯了下命令,刑警队长的话有种居高临下的味道,颜昕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终于还是默允了。其实不管从安全还是便利的角度来说,张晓军的安排都是合情合理的。只是,许多事情,如果稍微改变一下表达的方式,结果便会大相径庭。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分手后,我独自一个人回家。到了巷子口,怎么也没有勇气独自穿过黑漆漆的巷子,走进冷冰冰的家,躺在幽深深的床上。也许,是我该搬家了。  

事实的真相离我们只有一步之遥。按照刑警队长张晓军的说法,假设是破案的一种常用手法。在场的四个人,一个是经验老到的刑警队长,另三个在杀人游戏的熏陶中,早已习惯了逻辑推理的思维方式。每个人心里,应该都已经有一个假设了吧,只是,还没有人敢把它说出来。  

但是那无处不在的阴影,早已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鱼皮花生、乡巴佬鸡翅、正旺红油萝卜……迈着机械的脚步走进便利店,象往常一样,店里灯光明亮。她站在收银台后,手脚麻利地收钱找钱,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异的地方。  

在店里一通乱逛,看到什么都往购物篮里扔,最后还拿了一大堆啤酒,哐啷一下放在收银台上。她扬了扬眉,什么话也没说。  

“谢谢你。”  

“嗯……六十八块五毛。”  

“给你……可以陪我聊几句话么?”  

“嗯……找你的……好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听清楚了我的话,我也不清楚她是不是答应了。她只是微微低着头,染着黄色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脸庞,让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象被针轻轻刺了一下,心里有些许的酸痛。  

坐在电线杆下,扬手灌进一大口啤酒,味道是苦涩的。看一眼那根黄黑污垢相间的电线杆,自嘲地:“也许,这就是一个人的感觉吧。”  

第一个死的人,用刀砍下左臂,蒸熟了享用;第二个切下左腿,笑嘻嘻地笑着;第三个,刨开自已有肚皮,挖出内脏生生吞食。下一个,会是我么,我是应该垛下右腿,漠然地看着生命随着鲜血流逝,还是硬生生地撬开头盖骨,掏出粘稠的脑髓,用做豆腐一样的方式把它做成美味?  

我们这些平日里自诩为都市白领的“中产阶级”,在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剥开层层僵硬的外壳,还能剩下些什么?  

迷迷糊糊中,她来了。毫不在乎地在我身旁坐下,拿起一听啤酒,和我一般大口灌下,发丝间的眼睛亮若晨星。  

“来了。”  

“嗯……来了。”  

“喝酒。”  

“嗯……好。”  

酒喝多了真的很头痛。太阳晒在身上的时候,我扶着电线杆想站起来,差点摔了个跟斗。忍不住站在街边哈哈大笑起来,毫无顾忌,畅快莫名。  

昨晚的记忆从喝酒开始就都变得模模糊糊,只记得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晓慧,接下来便是我滔滔不绝地胡吹海说,最后竟然说着说着哭了起来——这肯定是幻觉,肯定是幻觉。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女生面前哭?  

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已有没有问过那些预设好的问题,印象里只有她说离开时说的话:“……那是一个灵力强大的怨灵……有怨恨,自然有怨灵,只要化解了怨恨,怨灵也就随之而消失…镇魂铃只能保护你的灵魂不被怨灵吞噬,这个社会无处不充满了怨恨,怨灵有着无穷无尽的能源,是没有办法消灭的。唯一的办法,是找出它的源头,化解掉这段恩怨。”  

这段话已经证实了我的大部分假设,如果晓慧没有错的话。我找不出理由可以让自已不相信她的。心情顿时变得轻松起来,几步就迈进了便利店。  

收银台后是另一个小妹。短短的头发,胖墩墩的个子,象只快活的喜鹊在那忙来忙去。可惜,不是晓慧。  

“晓慧?”胖小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象看一个傻瓜:“我们店里从来就没叫这个名字的姐妹,长什么样子?”  

我楞楞地赶紧报上脑海里绝对不会忘记的音容笑貌,这下胖小妹头摇得更象拨浪鼓了:“不可能,你一定是记错了,我在这家店干了快三年了,就从来没见过你说的这样子的女孩。”  

是我的记忆又出现了断层?还是一切都是我的幻想,晓慧根本就是一个从来都不存在的影子?我的头又开始痛起来。  

治头痛的妙方是什么?谁也想不到——是收银台边的一本初中课本。  

我压抑着怦怦直跳的心脏,一边说漫无边际的话,身子慢慢俯过中线。然后在胖小妹目瞪口呆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下几张十元钞票,一把抓了那本书就跑。  

刚冲出便利店,我就迫不及待地翻开手中卷着的初中物理课本,屏住了呼吸……  

“哈哈哈哈……”我不能抑制地笑出声来,笑得前翻后仰。老天终于待我不薄。  

初中物理课本的扉页,左下角,两个小小的娟秀钢笔字:“晓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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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 谁是谭晖?  


我坐在休息室里,看着护士们手忙脚乱地做手术准备。牙齿间还留有中午的肉香,心里一片茫然。  
护士长兰颖推开隔间的玻璃门:“……谭医生,都准备好了。”她刚结婚,体态丰满了不少,胸部的沟壑似乎更深了……奇怪,为什么我会想这些?  

空气中充满了亲切的消毒水的味道,我稔熟地戴好胶皮手套,不锈钢的手术器具在无影灯下闪着寒光。我听见自已的声音被口罩变得沉闷:“好了,开始!”  

人影幢幢。  

“铛”,引产钳落下的声音,不足月的引产儿蜷缩在我手心。是个男孩,还不满六个月,手估只有三斤左右。幼嫩的肌肤皱在一起,灰暗灰暗的,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应该是死了的吧。  

“死了……”身边的护士低声嘟囔着。心里突然一阵难受。  

转身,把他放进手术盆。他的小嘴突然动了动,象干涸的水洼中喘气的鱼,嗯,是的,濒临死亡的鱼。  

迟疑了一下。大拇指稍稍移动了一下位置,颈动脉,三分钟。掌心有短短的颤栗……一切归于平静。  

那婴儿的眼睛突然睁开,大大的,蒙着一层灰色虹膜,冷冷地看着我,看着我。看得我心象被狠劲揪了一下,痛得发颤,手发软,再也把握不住,婴儿“噗”的一声掉落在手术盆里。象包着布的铁锤敲在心上,痛得我张开嘴,咝咝地吸着冷气,却又叫不出声来。  

“……谭医生……谭医生!”有人在我背后连着叫了我好几下,我匆忙转过身去,是兰颖,她看着我,表情怪怪的。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点痒,还有点湿。  

手术台上的未婚妈妈一动不动地躺着。做了全身麻醉的她,全然不知道。就在她酣然昏睡的时候,那个与她骨肉相连的幼小生命,已经永远地消失了,永远。  

我机械地拿起钳刮,探进她的子宫,一下又一下地刮着。我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血,喷溅出来。开始还只是象山间小溪,缓缓流淌,到后来就象石缝中冒出的泉水,骨嘟骨嘟地涌出来,溅得满地都是。  

兰颖吓得尖叫起来。手术台上的未婚妈妈突然一下坐将起来,两眼木然地望着我,空洞洞地,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啊!”我猛的一下坐了起来,身上全是冷汗。  

那婴儿大大的,蒙着灰色虹膜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充满了对生命的无限渴望,充满了对这个肮脏世界的无奈和怨恨。  

我看着双手,从心灵到身躯,都在禁不住地颤抖。虽然我知道那只是个梦,心里仍然满是罪恶感,手上似乎也沾满了令人作呕的东西。  

幸好天已经亮了。  

我慢慢定下神来。在我所了解的关于鬼的传说中,有一种说法,说鬼是人的怨念所产生的,它会不断地寻找合适的人,让他或者她,体验那段让它念念不忘的记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首先假设这一理论是成立的,那么,在梦中我化身成了一个姓谭的医生,他应该已经死了,他的怨魂,可能就在我身边萦绕不去。  

我打了个寒颤,心里有些发毛。虽然初升的朝阳已经穿过纱窗,在我身上投下一个又一个的光斑,却怎么也驱不走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寒意。  

晓慧要是在就好了。不知为什么,想起她就会有安全感。只是人海茫茫,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但愿张晓军能把铃铛拿回来,见铃如见慧……但愿吧。  

“那个鬼魂是想传递一些讯息给我们。”行云老神在在地说,一扬头,又灌下杯蓝山。真是驴嚼牡丹——不识货,我向他怒目而视,他却只看着张晓军,一脸献媚的下作样。  

镇魂铃在我手里,已经被我手心焐得湿热湿热的。  

“我跟他说,如果他不把铃铛乖乖地交出来,我就马上以毁坏证物罪、盗窃罪、藏匿赃物罪拘留他,并登报公开。他才不情不愿地把铃铛交出来。”张晓军出现在简单生活吧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说:“然后我再问他,想不想知道这个铃铛从哪儿得来的。好家伙,二话没说,马上拍屁股跟我走,还一个劲催我快点。”  

“所以。”张晓军啜了口巴西,丝毫不理会行云急得快冒火的眼神:“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尽管问,他要不老老实实回答清楚。铃铛的事,他一个字也别想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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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行云就成了我们的专用灵魂学顾问,有问必答。除了催着小妹上了一壶又一壶的蓝山、巴西、摩卡、曼特宁,不要钱似地一杯杯灌下去外,总的来说,还算是个不错的合伙伴当。  

这个小铃铛的名字叫镇魂铃,功效是镇魂宁心,能护住人的三魂六魄,不会被外界来的幻像迷惑了心神。通常是制炼者自用,如果要转赠他人,必须在受赠者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才会有效。  

“用赤铜心三两、玄铁渣七钱、地心寒玉粉五钱、三年的铁炉土一把、二十载的死囚牢木为炭……”我们四个人听得入神,行云这臭道士也讲得眉飞色舞,背起了典籍上面所载的镇魂铃制炼方法,听得我们更是目瞪口呆。  

我突然反应过来。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还要偷我的铃铛,自已炼一个不就行了?”  

臭道士一下子蔫了,拿着满满一杯卡布其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面上神情慢慢变得沮丧无比,连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你以为我没试过吗?后面两样还好办,前面三种,我找了十几年了,都没找到。后来有一次遇上个高人,总算答应用 30 万卖我两份。结果我卖掉祖屋,欠了一屁股债才凑齐。结果……”  

“赤铜心、玄铁渣、地心寒玉粉……还真有这些东西?”阿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好奇。  

行云手中的咖啡杯颓然落到桌上:“炼是炼成了,就是一点灵力反应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我那部破仪器出问题了,还是制炼方法错了。”  

“等一下……”颜昕和张晓军一起叫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张晓军欲言又止,还是示意颜昕先说。颜昕也不推辞,地说:“你说你有种仪器,能测灵力反应?”  

张晓军浑浊的老眼亮了起来。  

行云脸上再次扬起了得意:“那是当然!我从小立志研究灵魂玄学,发誓要将这些被人视为旁门左道的学说理论化,纳入正式的科学范畴。灵力测试仪只不过是我的其中一项发明,如果不是专利局的人有眼无珠,我的名下早就有十几二十项专利权了。”  

“我的研究发现,灵力其实只是一种奇特的电磁现象,灵力的变化必定会导致磁场的波动。通过对波动变化的幅度进行分析,就能很容易测试出灵力的大小。那天汪先生来找我,他一进房间我就发现灵力测试仪跳动得很厉害,就使了个小计谋,果然让我发现有高人在他身上安下了镇魂铃。”  

这臭道士说起来一套一套地,很能唬人,却被我看穿他只是理论大师,否则他怎会对区区一个镇魂铃念念不忘,又被张晓军简单的花招唬到。  

我用眼色稍作暗示,颜昕和张晓军都是会心一笑。只有笨阿磊反应迟钝,我猛向他打眼色,他不但不懂什么意思,反而凑过张大脸,声音响亮地问:“什么事,什么事,你说,说啊!”气得我差点吐血。  

干脆跟行云挑明了:“原来行云大师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行云得意洋洋:“哪里哪里,不过小有所成。”  

我把脚挪到旁边,指指咖啡桌下:“不好意思,我刚看到只鞋子钻到下面去了,麻烦大师清理一下。”  

这张咖啡桌宽宽大大,上面一张大桌布正盖到脚,把四方遮得严严实实的。越是看不到,越容易产生诡异的幻觉。  

颜昕第一个反应过来,“呀”地尖叫一声,跳到沙发上,抓着阿磊的衣服:“下面……下面有东西,有东西在摸我脚!”  

张晓军掀起桌布,往下面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站起来,点着一支烟,远远走开去。阿磊脸色也变了,忙不迭地把脚缩回来,盘放到沙发上。  

行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全身都僵了,一付想跑又抹不下面子的尴尬样。坚持片刻,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嗫嚅半天,声音低得象在说梦话:“……我不会……我不行……”我们三个人都笑了起来,只有阿磊还呆呆的没弄清状况。  

虽然明知是自已开玩笑吓行云,颜昕和阿磊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就连我也是被自已吓得头皮发麻,最后只好换了个灯光明亮的地方。  

这一次,行云终于老老实实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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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一刹那 一闪光  


也许我们身边的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着一个紧锁的秘密宝库。只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一定会遇上一个能打开宝库的人。  
那天,在简单生活吧的角落,当我仔细聆听行云讲述他的故事的时候,又想起了痞子蔡在《第一次亲密接触》里写下的这句话。  

行云是个孤儿。  

两岁的时候被遗弃在乌山照天君宫门前,守宫的孤苦老道见他可怜,把他收养在宫里,香火灯烛中成大成人。  

老道会些术法,平日里给街坊邻居驱鬼祛邪,画符治病,每每多见灵验。照天君宫历来在福州五区八县信徒颇众,香火旺盛,自然也少不了香油钱进帐。  

行云幼时常见老道施术行善,街坊受了好处,自是千恩万谢,连带着行云也沾光不少,在乌山一带极受欢迎。虽然自小不识生身父母,邻里阿婆阿婶对他的关爱,老道面上严父谨训,底下却着实痛惜不已。这一切令他童年宁静温馨,殊无缺憾。  

只是随着年岁渐长,身边的环境也逐渐改变。  

街坊年青人越来越多,社会风气开化,新一代人多受过正统教育,对术法神迹往往嗤之以鼻,动辄取笑老道耍戏法蒙骗愚夫愚妇。  

老道自此郁郁不欢,常常默然发呆,不知不觉中喟然长叹,直至行云初中毕业那年便黯然去世。  

行云倍受刺激,埋头苦读,一路升上大学,先念完了民俗学,又选读心理学,还计划出国研读灵魂学。翼望能将术法神迹以科学的方法研究透彻,纳正真正的科学范畴,为世人所公认,以此来为老道洗刷不白之冤。  

奇怪的是,这些年他翻遍典籍,包括研究老道留下的笔记,自信对术法的研究已经晋入专家境界。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所认为绝于差错的方法就是起不了作用。画出来的符不见灵效,依法炼出来的法宝也毫无用处,就连见鬼的方法也是屡试无效。根据冥思苦想出来的理论设计了不少精灵鬼怪的仪器,也因此无用武之地。  

看着颓然*着椅背的行云,突然想起另一个人。一个现实中不曾存在的人。  

《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2 》中的堂本静。小时候见到僵尸杀死虐待他的外公,从此崇拜僵尸到了变态的地步。整天幻想自已是僵尸,戴着假牙到处劫掠大难不死的女子,想以此来找到真正的僵尸。  

行云不是跟他很象吗?  

我又联想到另一个人,剧中真正的僵尸况天佑,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变回普通人,即使碌碌无为一生,生病,受伤,爱人,被爱,老去,和身边的朋友、亲人一起离开人世。  

如果晓慧真的是个懂术法的人,那么在她的内心深处,是不是也象况天佑一样,渴望着成为一个普通人呢?  

真的很想知道。  

“交个朋友,警局里有不少跟灵异相关的案例。如果愿意,我们可以试试合作,你帮我破案,我给你研究的机会,如何?”刑警队长张晓军不失时机地伸出手,表示合作的意向,看了看我们三个人,笑笑道:“如果三位有兴趣参与,我当然也欢迎。”  

行云眼睛亮了起来,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与张晓军紧紧相握。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张晓军这种过于实际的手段,偏偏又有些喜欢他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  

颜昕垂头看着咖啡杯,不说话,阿磊倒是有些跃跃欲试——年青人,总是免得不好猎心奇。我怕他一冲动就上去跟人握手,抢着说: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不如先合作,把眼前的这件事弄清楚再说……毕竟我们只是普通人,身边的亲人朋友也都是普通人,我更关心他们的平安幸福。”  

阿磊显是想起了小薇,可能还是龙岩的父母亲人,目光黯淡了下去。唉,也不知我这样做是对是错。  

行云和张晓军自然没有异议。于是我们五个人重新坐了下来,轮流把事情讲述了一遍,这次听故事的对象是行云。从他所熟稔的领域来分析,自然会对我们弄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有帮助。  

“我们试试假设这一切都是只怨灵在作祟。”行云沉吟了半天,才开口说话:“在整个事情的开始,有一个关键人物,可能大家都忽略了。”  

咳嗽声,童偶,诡异的笑脸,耗子,铃铛……我首先想起的是晓慧,旋又否决,她应该是事情发生后才介入的,那么应该是谁呢?  

难道是……  

“花子?”  

就在我自语自言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颜昕也低声念了出来。  

我猛然间头皮发麻,一种熟悉的寒意从尾椎骨处迅速攀升上来。梦里那个在我,“谭医生”手下接受引产手术的未婚妈妈,就是花子!  

一切线索终于都串了起来。  

我望着颜昕,她望着我,从彼此眼里看到的都是震撼和愤怒,不是恐惧。  

阿磊和张晓军若有所悟,盯着我看,等我说出结果。  

“先告诉我,术法中是否有方法可去抹去记忆。”  

“莫名其妙,突然问这个……”行云嘟噜着,看到我坚决的目光,才老实不客气地答道:“是有,不过通常只能抹掉一小段时间的记忆……我记得名字好象是叫什么……一刹那,一闪光。嗯,就叫忆闪光吧,叫起来顺口些。”  

一刹那,一闪光。  

原来是这样。怨灵用这种术法抹掉了那天玩杀人游戏的人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在梦里记了起来。  

晓慧……应该也是用这种方法抹去了人们对她的记忆吧。  

我做了个手势,示意颜昕来说。她的分析推理能力其实比我强,而且虽然她也被抹去了那段记忆,却毫不怀疑地相信我梦中所见。  

这一点,我永远也做不到。我已经习惯了面对任何人或任何事时,总是会先竖起怀疑的铁丝网。包括对自已。  

“我想讲个故事给大家听,当然大部分还是假设……有一个叫花子的女孩,和男朋友发生了关系,男朋友不肯这么早就结婚,坚持要花子把孩子打掉。”  

“花子舍不得血肉相连的孩子,坚决不肯,一直到怀胎六月左右,因为某个原因,她躺到了手术台上,做了引产手术——我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做手术的医生姓谭,他的助手是个叫兰颖的护士。引产出来的孩子被姓谭的医生活活弄死了,我们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女人的母性是很强的。这一点从颜昕望着我的冒火双睛就可以看得出来,我赶紧解释:“我是在做梦,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张晓军适时插话:“我有听过鬼托梦一说,会让人在梦里经历鬼记忆中最刻骨铭心的部分……这样看来,姓谭的医生应该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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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 婴灵?  


曾经有人很困惑,为什么中国人这么热衷出国。  
我知道其中一个原因,那就是在这块并不辽阔的土地上,容纳着实在太多的人。  

人多了,对生命的关注也变得漠然起来。在我们身边,也许每天都有人在悄然消失,但是除了真正在乎他的亲人朋友,没有人会去关心。  

更何况是一个刚刚来到人世的婴儿。  

在颜昕的推理中,花子引产出的那个童婴,最终是被这几个人蒸熟了吃掉。  

这并不是纯粹的假想,在广东一带就曾经爆出过食婴案——医生把死去的早产儿卖给秘密餐馆,餐馆把婴尸做成菜肴,供人享用。  

食婴的人里,应该就有刘华天、阿健、丧保和耗子。而现在,则是婴儿的怨灵回来报仇,将当时所受的惨酷一一还诸其身。  

说到这里,颜昕停了下来,脸色煞白。  

这样的事情,在电视传媒上看到是一回事,真的发生在身边了,又是另一回事。  

张晓军面色铁青,两只大手紧紧攥在一起;阿磊睁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讶然;行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站住!”张晓军厉声喝道,情绪激动下,他再没压低声音。行云愕然回头,简单生活吧中熙熙攘攘,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红男绿女们一下子静了下来。  

就算他们知道了这一切,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平静的生活一旦打破,能在那里高唱正义良心的人,可能不会剩下多少。  

“你想干什么?”张晓军再不看行云,抽出支烟,啪地打着火机,语气平缓地问。  

“你没听见?这帮王八蛋他*的实在太过份的,竟然这样的事也做得出来。我行云今天要替天行道,铲除这班妖邪之徒!”  

张晓军把烟对上跳动火焰,深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头脑不清醒。看看现在是什么时代,还学人家说替天行道,降妖除魔。就你这样子冲过去找刘华天,警察第一时间就会赶来请你喝茶。小汪,你跟他说。”  

两名女侍应生小跑过来,还没说话,就看到张晓军摆在桌上的证件,很自觉地退开去维持秩序。行云被劈头盖脸一阵斥骂震住,乖乖回到桌边,几个人都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苦笑一下:“行云,如果你看到凶手杀人,你会怎么办?”  

“找警察啊。”行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他就是警察。”我指指张晓军。行云楞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着:“谁叫他冷血,一点都不象个警察。”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张晓军叫我来和行云解释了。纯是因为这个神神叨叨的“假道士”虽然比我大几岁,其实一直生活在一个自已营造出来的世界里,思维方式简单得可以。  

“警察办案是讲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刘华天他们有吃过人?”  

“我……是她说的。”  

行云所指的“她”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苦笑一下:“我之前就说过,我的所有推想都只是假设,目前我们还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  

张晓军接上话头:“不错,事情并不一定象颜小姐推理的那样,也许还可能会有别的解释。从办案角度来说,我们可以提出任何假设,但是一定要有证据来证实这个假设是正确的,否则只是空想。难道你要我去跟法官说,是个怨灵告诉你证词的?”  

行云颓然坐下去,眼睛旋又亮了起来:“我倒是知道几种和鬼魂沟通的方法,不如我们试一试?”  

开始我们想到的都以为是流传甚广的请笔仙碟仙的方法,哪知道行云讲出来的方法截然不同。按他的说法,笔仙碟仙只是胡乱请来个鬼魂,并无针对性,要想请特定的鬼出来对话,必须要用一种独特的方法。  

方法就是在深夜一点左右,阴气最盛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写字台前,不要开灯。集中精神默念想要请的鬼魂的名字,一直到觉得背后有人时,先不要说话,拿支笔往后扔,如果没听到笔落地的声音,就可以开始提问,鬼魂就会有问必答。  

“这种请鬼的方法,书上叫做笔管抄,听说非常灵验。不如我们试试?”行云一脸认真,不象是在开玩笑,听起来也好象行得通,只是……行云看我的眼色为什么有点怪怪的?  

“按颜小姐的假设,我们第一个应该请出来的鬼魂就是那个托梦给小汪的谭医生。这个人在整个事件中承前启后,只要请了他出来,几个关键的疑问就可以马上获得解答。这件事,我看由小汪来是最好,大家觉得怎么样?”  

行云说这话时很是正经,听起来似乎也是合情合理,连我都觉得自已应该去试试了,突然一想又不对。如果说要请鬼,最直截了当的办法莫过于直接把怨灵请出来。  

用星爷的话来说,“大家约出来坐低,饮杯茶,啖个包,有野讲野”,如果怨灵要害我,早就害了,也用不着等这么多天。  

这臭道士,装模作样地叫我去请鬼,肯定有问题!  

我盯着他看,一言不发。这臭道士开始还故作镇定,不到一分钟就开始目光闪烁,不敢跟我对视。我突然明白过来:他是想把我当请鬼实验的白老鼠!  

张晓军突然插进来:“不要说这么多了。既然大家都觉得颜小姐的推理有道理,我们就根据她的推理去调查。麻烦颜小姐和小张再回趟警局,查一查刘华天、耗子、丧保、阿健这四个人什么时候过往密切,我觉得这件事件中应该还有两个人才对。这方面我会打电话给刑警队,叫他们协助你们。”  

颜昕好象明白了什么,哦了一声,自语自言地说:“耗子是左臂,阿健是左腿,丧保是躯干,剩下的还有右手和右腿,刘华天如果是其中一个,应该还有一个才对,怎么会是两个?”  

张晓军戴上警帽,站了起来,淡淡地说:“还有一个是头,据说,脑浆才是最补的。”目光落到阿磊身上:“小张,你最好在警局呆着,无论如何都不要出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你触发了怨灵的复仇行动,怨灵已经把你当成了刘华天,最恐怖的报复,迟早会落在你身上。”  

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眼前仿佛看见阿磊嘻嘻傻笑着,用电锯慢慢锯开自已的头盖骨,把手伸进去,血水淋漓地掏出红白相间的脑浆,在嘴里咀嚼着,吞咽下去。  

不,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不会让这一幕发生,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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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 阿芳  


“要解忆闪光,最简单的办法是用对应的符咒,但是可惜,我虽然会画,但是画出来的符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只能用另外一种法子,也就是用药来解……配药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每剂人民币一千元,谢谢惠顾。”  
这个死道士,到这种时候还不忘赚钱大计,我们三个人一齐向他怒目而视。  

刑警队长张晓军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配枪,冷冷地道:“刚才我好象听到有人在私卖禁药……行云,是不是你?”  

行云吓了一跳,倒退几步,双手忙不迭地摆着:“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好了,算我吃亏,每剂只收你们五百块成本费。你们以为这药好配啊,药方上面要的可是七年生的老鼠屎,三年长的蟑螂尿,还有空中飞的苍蝇屁……”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再说了,跟一段重要的记忆比起来,几百块钱算得了什么?”  

他的话自然传到了简单吧里的其他人耳中,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看我们的目光也变得奇特起来。我有摇头苦笑,私下里倒对最后一句话颇有认同。  

“对不起。如果没有法院披准的搜查证,我不能让你们进去。”长春藤大堂经理阿芳站在门口,板着脸说,口气坚决得象座冰山。她身后整整一排娇小的侍女,堵住了张晓军和手下一帮刑警的去路。  

第一次在大白天看阿芳。她身着一套简洁明丽的时尚套装,既高雅大方,又巧妙衬托出主人美好的身材。就是这样一个娇柔纤弱的女子,带着一群小女孩,毫不畏惧地面对那帮铁塔一般的刑警。这不禁让我油然而生敬佩之心。  

我和张晓军站在街对面的置地广场大厦外,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女人和男人的对峙。  

刑警笔挺的制服,警灯闪亮的警车,引来不少行人在远处观望。张晓军明显有些烦躁起来,把燃了一半的烟头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  

我心中一凛,敏锐地感觉到他准备采取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冲进去。他拿起对讲机,我冲到他面前,按住他的手,压着声音:“不行,这样不行。”  

我手臂传出的力量如同蜻蜓撼大树,我的意志也类似,丝毫阻止不了刑警队长行使他的决定。  

“冲……”张晓军正要下达命令,刚说出一个字,突然中止。他的目光越过我肩头,望向街中。  

我突然感到一阵虚弱,无力地垂下手,默不作声地退到他身旁,喘着气,努力平复激烈的心跳。对我这个弱不禁风的普通百姓来说,刑警队长拥有压倒性的力量。而且,这一力量不仅仅包括肉体。  

阻止他下达命令的原因,是一个刑警,手里紧紧握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手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横穿过街,把手机递到张晓军面前。  

他气喘吁吁,目光有些紧张,又有些无奈:“张队,是陈厅的电话!她打的!”这个她,自然是指阿芳了。  

张晓军看着那只手机,没有马上去接。他的反应正在我预料当中,陈副厅长的电话肯定是为长春藤说情的,一旦接听电话,身为纪律部队,就必须按照上司的命令行事。但是对于这个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的刑警队长来说,也许会直接挂掉电话,先按自已的决定办完事,再向上级汇报吧。  

我踏上一步,指了指中银大厦那边:“张队长,那边有记者到了。”  

刑警队长皱皱巴巴的老脸上毫无表情,听到我这句话,浓眉猛然一扬。害事了,我肯定在不知情中触了龙鳞,这下反而加速了他下定决心。  

那个黑高黑高的刑警适时插进话来:“张队……自从上次被海峡都市报曝光后,兄弟们已经……已经好几个月没领过奖金了……还有,大家都想问……想问一下,你叫我们搜的那个什么……什么童偶是哪个案子的证物……”  

扬起的眉慢慢松了下去。  

张晓军默不作声地接过手机,立正:“是,陈厅,我是张晓军……”  

“还是不行,她根本就不理我。”张晓军第三次退了回来,有些无奈地说。  

大队刑警和警车象来时一样,闹剧一般一窝蜂退去了。长春藤又恢复了正常营业,也不知道阿芳想了什么方法,刑警光临,不但没有使长春藤顾客萧条,反而客流不息,生意比平常好了几倍。  

  
作者: 不二·娃娃   2007-5-31 15:03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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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晓军只能以查案的名义,单身去盘问,希望能获得一些线索,结果弄得几次都灰溜溜地回来。我实在是不愿意和警察一起出现在长春藤,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这件事情结束后,还希望能回到往常一样的生活。  

“还是我去吧,我和她们比较熟,说不定可以问出些名堂。”  

“也只有这样了。我先回局里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你查到什么就打电话通知我。”老警察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也许是因为下午那个陈厅的电话,官大一级压死人,果断的刑警队长在烈日下立正了十几分钟,只能诺诺应是。  

在权力面前,个人是如此的渺小。  

长春藤门口换了一张招贴画,上面两个夸张的恋人在忘情长吻,下面用美术字写着:“昨晚一对恋人在本店长吻晕倒,引来刑警调查事情真相”云云。看得我也不禁莞尔。  

阿芳站在收银台旁查帐。平时熟悉了的侍女们穿花蝴蝶般忙碌着,为店里满满的顾客献上服务,看到我时都会微笑致意。我留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花子。  

“谢谢,我想和你们经理说几句话……”面对迎上来的侍女,我微笑着摇头。她退开几步,双手交叠着放到裙前,垂下眼去不看我,却仍能让我感觉到那份小小的戒心。  

“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阿芳,我想,也许你是花子的好朋友,好姐妹,我尊重你们这份真挚的友情。但是,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我刻意压倒了声音,不想影响其它人。阿芳仍然低着头,恍若未闻地继续在计算器上滴滴答答地按着。  

“不管耗子也好,丧保也好,他们做过什么坏事,都应该由法律来惩罚他们。花子已经做错了事,你如果仍然护着她,不是在帮她,是在害她,害她往深渊里掉得越来越深!”我继续说着。  

阿芳一直低着头,当我说到“……是在害她”时手猛地一抖,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中带着几分讥笑,几分无奈。  

“法律……你还相信法律?你知道全中国有多少起冤假错案,又有多少穷人因为打不起官局而只有忍气吞声吗?”  

她说的话是事实。但我别无退路。  

“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就算不相信法律,难道就可以用这种方法来报仇?”  

她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嘴角牵动一下,声音细若游丝。  

“用什么方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死的人都是该死的。”  

这是一个性格有些偏激的女人。我这样想,不过还好,她的话表明了她的心理变化,也许她并不是很赞同花子的过激作法。  

“也许他们该死,也许……但是,不应该由我们来审判,应该是在法庭上,由法官做出判决,有罪的人当然会受到惩罚。如果你相信我,我愿意帮你们找律师……”  

她冷笑起来。  

“法官?姓刘的在福州雄霸一方,他曾经说过,现在这个社会,有什么是用钱买不通的?你以为我们没有试过吗!四年前,我和花子一起去报的案,姓刘的只打了个电话,那些警察就乖乖地停手不管,就象刚才那样。”  

我隐隐觉得她刚才搬来的那个陈厅肯定有向她提出什么条件,也许是钱,也许是人……这个想法让我有些羞愧。也同时鼓起了我的勇气,这个女人看起来要比我小好几岁,她可以为朋友做这么多,难道我就不行?  

“已经过去四年了?阿芳,相信我,我会和你们一起想办法,一起把那几个坏人送进监狱,受到他们该受的惩罚!”  

我看到阿芳眼中的轻视,先一步抢了她的话头。  

“你先听我说。花子的事情,警察已经知道了,前面来的那个刑警队长,是我的朋友,他和我一样,并不是想找花子的麻烦,而是想把当年那些做下天怒人怨事情的那几个人绳子以法。”  

“那个怨灵,也许它是很强大的,可以轻易报仇。可是你不想把那些人的恶行公诸于众,让他们受到公开的惩罚吗?而且,不管那个怨灵是什么,都是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也许现在花子可以控制得住它,如果有一天它够强大了,脱离了花子的控制。到时候不仅花子,你,长春藤里的人,还有不知道多少无辜者会受到伤害!”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相信你也听过这句话。我见过为花子引产的谭医生……”刚说到这里,阿芳低低地惊呼一声,退了一步。虽然我们都压低了声音,还是招来无数的目光注示。  

“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不要在这里,可好?”我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情绪,有慌乱,有惊讶,甚至还有闪烁的回忆,象是短暂的迷醉。为什么会这样?  

“好。去德客士,陪我吃份午餐。”阿芳回过神来,脸上泛起职业性的微笑,淡淡地说。  

那一刻,我终于感到无比轻松。因为我知道,我终于成功打开了阿芳心里那个宝库的门。  

宝库后面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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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 阿芳和花子  


“真象,真的很象……”当我跑着去端来两杯大可时,刚好听到坐在窗边的阿芳自言自语的这两句话。  
象所有的快餐店一样,五四路口的这家德克士有着一整墙透明的玻璃墙。我很喜欢坐在这样的角落,呆呆地望着玻璃另一面匆匆的行人和车辆。只看得到动作,听不到声音,恍若无声电影,又象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可以感觉得到,阿芳和我是同类人,同样不属于这个城市,却在这里辛苦忙碌,为着这样那样的目标努力着。  

“你说我象谁?”  

阿芳摇了摇头,木然地把眼睛移向窗外,过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来:“想不想听我和花子的故事?”  

我欣然点头,准备做一个最好的听众。  

作为一个写故事的人,我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你、我、他,都有着自已多姿多彩的故事。只是,很有会有人愿意把自已的故事与其它人分享。更何况阿芳这个故事,毫无疑问,将会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2004 年 5 月 16 日,星期日,阴转多云。我,阿芳,一个故事。  

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在闽西群山里,有个叫洪溪村的小山村。这个小山村痤落在连绵起伏的武夷山脉一个毫不起眼的山沟里,行政上归永安市管辖。这是一个极为贫瘠的地方,生活在这里的客家人祖祖辈辈*在山腰里辛苦开垦出的一些零星山田生活着。  

2000 年,有两个要好的女孩,从洪溪村一起出发到福州打工。她们一个叫李婷,大家叫她花子,一个叫郑芳,家里人都叫她芳芳。  

省城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街上奇装异服的少男少女,商店里美丽迷人的衣服,让两个女孩简直看花了眼。  

可是,工作并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花子*母亲跳大神赚的钱勉强念完中专,芳芳高考落榜,家里再也无力支持她复读。这样的学历,在大学毕业生如同过河之鲤的省城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毕业时信誓旦旦地答应包吃包住的同学冷漠地把她们拒之门外,她们只好挤在人行天桥下过了一个星期。还是没找到工作,城管把她们的简单行李从天桥下去远远扔了出去,还威胁着要把她们抓进收容所。  

晚上,她们流落在黑黑的街头,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过夜。两个女孩互相打气,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回去那个没有希望的山沟,回去那个没有希望的家。  

也许是上天终于眷顾这两个可怜人。第二天,她们奇迹般地面试成功了。花子被招进天上人间集团做文员,阿芳也终于成了一家迪吧的侍女。那一天,她们相拥而泣,以为苦难的日子终于离她们远去。  

她们在城市的角落租了一间很小的房间,刚好容得下两个人的起居。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日子,两个人每天早早地去上班,努力地全心全意去做好每件事,下班后在小屋里吃完廉价的盒饭,就手牵着手去逛街,贪婪地看着这个敞开胸怀接受她们的城市的一切,一切。  

过了不久,清秀水灵的花子有了第一个追求者,那是天上人间集团里一个很普通的保安,黑黑的,高高大大,很憨厚老实的样子。两个女孩躲在小屋里一起看他写的笨拙情书,一起哈哈大笑。  

后来,那个被大家叫作顾大头的保安开始约花子去上街,去看电影,去游乐园。每次花子总是叫芳芳一起去,三个人一起,嘻嘻哈哈地笑着,闹着,又开心,又快活。  

渐渐地,芳芳发现花子越来越注意自已的容貌打扮了。她开始喜欢上买一些廉价的漂亮服装,一件,两件,还有那些从来没用过的化妆品,护肤品,也开始出现在小屋里。芳芳开始并没有在意。女孩子总是爱美的,其实她也很喜欢这些,只是舍不得买而已。  

有一天,花子打扮得特别时尚漂亮,还特意去做了个电视上女明星的发型,象在期待着什么,连脸蛋都兴奋得红了。  

傍晚。一辆宝马停在了小屋前,一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年青男孩捧着一大捧鲜花把花子接走。临走时,花子握着芳芳的手说:“姐姐,我要去过幸福生活了,你不要问,他对我很好,你放心吧,我会过得很开心,很幸福的。”  

花子的手很凉,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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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芳知道,花子爱上了那个英俊潇洒,开着宝车的年轻男孩,走了,离开她,也离开了顾大头,离开了在这个城市最底层的生活。她又是为她高兴,又是难过,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大头那老实男人。  

顾大头出乎意料地坚强,只是抱着头蹲在小屋的角落里发呆,很久,很久才离开,脚步呆滞得完全不象一个特种兵出身的男子汉。芳芳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又有些心痛。  

花子没有回来,顾大头也没有回来。芳芳一个人看着日出日落,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活着。  

过了大半年,花子突然坐着宝马车回来了,戴着墨境,穿着露肩的白裙,已经完全象一个城里女人了。宝马车的司机是个不认识的彪形大汉,远远地*在车上,看着花子和芳芳抱在一起,哭成个泪人。  

再漂亮的衣服也掩盖不了容形的憔悴,花子含着泪,不顾羞耻地拉开裙子,给芳芳看那个坏男人喝醉时在她身上留下的条条伤痕。  

当初来接她的那个英俊潇洒,年少多金的年青男孩,其实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双性恋者。他又爱她,又爱着另一个“他”,还经常在外面沾花惹草,动辄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外面鬼混,彻夜不归。  

两个人矛盾越来越深,经常吵架。有一次坏男人竟然带着“小姐”回家,那女人还厚颜无耻地嘲笑花子,她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到酒吧买醉。在酒吧,竟然又遇到了顾大头和一班下属为他庆祝升职。  

原来花子出走后,顾大头受刺激沉闷了一个月,终于发奋拼搏努力。白天打两份工,晚上还自学自学成材考试课程。由于工作表现出色,终受到上司赏识,被提拔为保安部的副经理,前途无量。  

想起顾大头以前对她的好,花子一肚子酸楚忍不住都对他倾吐出来。保安部的那班同事识趣地早早离开,两个人终于在酩酊大醉中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醒来,花子还是回到了坏男人给她买的房子,一夜的风流,让她对坏男人的厌恨减少了许多。毕竟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是希望能继续下去,和他结婚,生孩子。当晚,两个人又躺在了一张床上。  

没多久,她发现自已怀孕了。她算了一下日子,发现竟然是在她和顾大头一夜缠绵的时候!  

坏男人打她,骂她,甚至还踢她,她都忍了下来,坚持说这个孩子是他的。坏男人终于相信了,又对她温柔起来。无微不致地照顾着她,还有她怀中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坏男人从家里回来,说他们的事被他父母知道了,他们坚决不肯要这个孩子,也不会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儿媳妇。坏男人声泪俱下,诉说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将来。  

她信了,答应她去医院把孩子引产掉。  

坏男人动的手术。他是那家私立医院的医生。  

孩子引产掉后,坏男人再没来看过她,她一个人躺在冷冷清清的医院里,只有漠然的护士无声地照顾着她。  

第二天,她突然觉得自已心很痛,很痛,一下子晕了过去。她看见五个人坐在一家饭馆的小包厢里,笑着说着,分食着面前蒸得烂透的婴儿,那婴儿的手脚已经被撕下,在几个面目狰狞的人嘴中嚼得吱吱得响。  

每嚼一个,她心就会揪痛一下,她知道,这个婴儿,就是她被引产的可怜孩儿!  

听到这里,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芳芳的没有看着我,自顾自地说着,眼睛盯着玻璃窗外的某处,声音冷得象从天外传过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街对面的芒果树下,阴影里站着个面目森冷的年青男人,冷冷地望着我们,眼眶里只有白色,白得象高山上永琱ㄓう漲B雪。  

一阵寒意突然涌上心头。这个男人的相貌,竟然和我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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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谁是食婴者?  


每年烟花节的中洲岛上,总是挤满了欢乐的人群。  
一朵朵烟花摇曳着升上夜空,在万众注目下怦然绽放成火树银花,梦一般的美丽迷人。孩子们兴奋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情侣在漫天花火下相依相偎,疯狂的醉鬼用力把空啤酒罐弃向空中。  

冰凉的风穿过此起彼伏的尖叫,耀眼的光芒划破茫茫黑暗,驱不走铁桥上少女心底无尽的阴霾。  

被花火照亮的双眸满是空洞的茫然,憔悴的面容写着疲惫的辛酸。身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恍若两个世界,一个世界是五彩缤纷,一个世界是黑白两色。  

也许繁华过后就是寂寥,深情过后就是淡泊,苦痛总是在欢乐后面接踵而来,泪水流尽了就只剩下麻木。  

也许,这吞噬了数条生命的滔天怨念,就是从那一刻起吧。  

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丈夫背叛妻子,父亲杀死儿子。而要同时背负着这两桩苦痛顽强生活着的女子,心里总会有些什么在支持着她。  

难道,会是复仇的信念?  

在阿芳讲述那个故事的末尾,我的职业病又犯了。望着玻璃窗外的行人,浮想连翩,差一点没听到阿芳在叫我。  

等我把幻想的场景描述给阿芳听时,我看到她的瞳孔一点一点放大,声音中都充满了惊恐:“你……你……你说,花子是什么样子?”  

我抬起头,喝完最后一口可乐,眯起眼睛,努力去使脑海中那个形象更清晰:“……尖尖的下巴,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额上有个小小的半月形伤疤,一抹淡黄短发刚好将它掩盖,余下的黑发都束在脑后。下身穿着长长的牛仔裤,裤脚拖在地上,臀部绣着一朵艳红的花……阿芳,你怎么了?”  

看到对面的阿芳一副骇然欲绝的表情,我也知道我说对了。  

难道瞎猫也会撞上死老鼠?我猛然醒悟过来,往街对面的芒果树下望去。  

绿油油的芒果叶在微风下轻轻摆动,我似乎听到叶片在沙沙作响,一个人影也没有。一阵阴恻恻的气息仿佛在光天化日之下弥漫开来,让我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  
“叮铃铃!”我的破手机适时响起,打破了我和阿芳间那种尴尬的局面。  

电话是颜昕打来的,她和张磊在警察局翻查资料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桩两年前的旧案。  

这件案子在当时牵涉甚广。起因是 2002 年 5 月鼓楼区警察局实行突然性袭击检查,在另一家娱乐集团该亚方舟下辖的金偶像迪吧发现迪吧工作人员公开兜售yaotou丸,警察当场欲将迪吧查封,遭到被人暗中煽动的人群袭击,冲动中造成现役民警死亡一人,重伤两人,直到防暴警察迅速开到才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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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出现了伤亡,这件事才从普通的民事案件转变成了刑事案件。当时的刑警大队长还不是张晓军,而是一个叫白冰的壮年警官,三十岁出头,气血方刚,办事精明麻利,行动多于思考,与张晓军是两个截然不类型。  

他接手案件后便马上展开调查。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案件的内幕也被逐步揭开。白冰和他的同僚突然发现,自已好象掉进了一个黑洞,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个案件表面上看起来不过是个小小的刑事案件,只需要抓到肇事者便可一了百了。然而白冰在调查案件的过程中,却发现所有的矛头隐隐指向天上人间娱乐集团的老总刘华天,更指向刘华天背后的一位省厅级领导!  

结果可想而知。白冰被调到闽北的一个小山城担任刑警队长,而这个案件仅以处理几名当时被捕的肇事者而告终。  

关于这个案件的卷宗中有个有趣的发现,就是在整个案件中,有五个人过往密切:耗子、阿健、刘华天、丧保和那位省厅级领导,我们暂且用古厅长来称呼他。  

更为意外的是,在 2002 年 5 月 28 日那天,在天外天酒店,也就是现在的长春藤前身,这五个人有过一次神秘的聚会,地点是天外天的 VIP 包厢,内容无从得知。  

而那天,还有另一个不应该出现在那的人,也出现在那里,他就是顾大头!  

关掉手机,心中原本清晰的思路又变成一团乱麻。  

抛开最后出现的顾大头,颜昕她们发现的线索与阿芳讲述的故事一一吻合,整个故事的大概已经清晰可见。  

一个在影视作品中屡见不鲜的题材:爱慕虚荣的美貌少女、年少多金的纨绔青年、贪恋口腹之欢的豪富,交织成一个时时刻刻都在我们身边发生的寻常故事。  

故事的结局,青年医生亲手为爱人引产,早产的婴儿窒息而死,被做成美食供五名贪婪之徒享用,年轻母亲悲愤欲绝,用神秘方法培养婴灵,成长后对当初的五人一一施以报复,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么这个故事也可以以“行云大施神威降伏怨灵,刑警大队长再破奇食婴奇案”告终了。  

然而顾大头的突然出现,有如一滴掉进我眼中的牛眼泪,让我眼睛又酸又痛,酸痛过后,突然发现看见了一些新东西!  

也许作为天上人间集团的保安部副经理,顾大头有充分的理由出现在那里。当时调查的警察就把他当作刘华天的贴身保镖而忽略过去。然而一想到他与花子、谭晖的特殊关系,我的直觉便告诉我这件事绝不简单。  

还有一件事更为扑朔迷离。那就是,谭晖到底是死是活,托梦给我,芒果树下的神秘男子到底是不是他,如果他已经死了,又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呢?  

也许,这一次,我应该尝试尝试笔管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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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 顾大哥  


阿芳给我一种很熟稔的感觉,象是……同类。  
  五四路口的这家德克士顾客并不是很多,只有在午休时间四周写字楼里的白领才会如蝗虫一般云集而来,大嚼一通后肚满肠实地蜂拥而去,只留下一片冷清。  

  在这个城市里,我认识的人,认识我的人,都一样的少。也许阿芳也是这样,所以我们才可以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公众场合,旁若无人地继续着我们的话题,丝毫不用顾忌人们的目光。  

  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知道那个怨灵吗,难道就是花子被吃掉的孩子?”  

  “怨灵?”阿芳有些奇怪地看我一眼:“为什么你一直都说是怨灵?顾大哥明明说是养鬼,香港电视里不都叫养鬼仔的吗?其实我也知道人鬼殊途,不过乖乖一直都很听他*的话,而且他那么小,不可能是他害人的。”  

  “顾大头?”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似乎令一些零碎的线索隐隐有连接起来的迹象:“阿芳,你听我说,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证明是那个孩子的怨灵在做怪……好,我不说怨灵,他叫乖乖是吗?到底是谁把他弄出来的,是顾大头?”  

  如果花子的故事到那个恶梦就结束,那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都市生活的一个小小变调,也许在我们的身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这样的故事。可是在如海洋般辽阔的都市人群中,有谁会去关心一个乡下女孩的故事呢?  

  花子是一个喜爱幻想的女孩,她会愿意接受那个坏男人的要求,唯一的原因是那个坏男人答应她,那个孩子是横在他们爱情中间的障碍,只要拿掉他,他就会接她回去,两个人忘掉以前不愉快的一切,重新象以前一样快乐地生活。  

  然而,那个坏男人把引产后的花子送回租屋后,就如泡沫一般消失在空气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手机停了,他的私人诊所也在一夜间人去楼空,花子只知道他父母是省里的高级干部,连姓名都不知道。  

  刚刚引产后的身体是如此的虚弱,刚刚好一些又疯了似到处找那个坏男人,花子累垮了。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昏睡过去,醒过来,又昏睡过去。全世界好象只剩下她一个人。  

  两天粒米未进,滴水未沾,终于醒过来,是被房东催租的电话吵醒。欠了六个月的房租,如果再不交,房东声称第二天就要带“兄弟”过来赶人。茫然挂上电话,忍不住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吐出的痰里,满是触目惊心的血丝。  

  如果不是一直牵挂着她的顾大头几天没见到人打过来电话,也许她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间冷清的租屋里,臭了都没人知道。  

  臭了都没人知道呵!  

  我别过脸去,以擦眼镜的名义,悄悄拭去一滴不知名的液体。  

  我们这些飘泊在异乡的人啊,夜半无人时,会不会都在内心底处深深惧怕这样的结局?  

  顾大头左挪右借,替花子垫交了六个月的房租,把她带到了原来和阿芳合住的小屋。还好花子的病并不是很重,只是产后体虚,染上了急性肺炎,在医院里挂了半个月的瓶,终于好起来。  

  人是好了,魂魄却好象丢了。每天痴呆呆地,整天抱着个布娃娃又亲又哄,见到男人就叫老公,要老公带她和儿子回家。  

  顾大头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回了一趟闽南老家,费尽心思向一个风水先生求了一个养鬼的法子。教花子依法施为,竟然真的把婴孩的鬼魂招了出来。  

  鬼神之说本属飘渺,阿芳开始并不相信有什么养鬼术,只是看在顾大头对花子一厢情深,辛苦忙碌一番,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并没有阻挠他们去做。  

  “……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我过去看花子,竟然发现她怀里真的抱了一个婴儿。那个婴儿看着我冷冷地笑,就这么笑着笑着就消失了。”阿芳打了个寒战:“花子说这就是顾大哥教她找回来的孩子,她再也不想那个坏男人了,整天抱着那个鬼婴又疼又爱,还取了个名字叫乖乖。”  

  “花子每天都要喂乖乖,不是用奶,是用血。顾大哥说养小鬼一定要用至亲的精血,花子就每天割破手指来喂他。开始我还只是偶尔能看到乖乖一眼,象个半真半虚的影子。渐渐的,他的脸,他的身子越来越清晰。花子一天天瘦弱下去,顾大哥买了很多补品给她吃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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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芳的脸色还很镇静,眼神中却有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我知道这样下去花子肯定会死的。于是就偷偷找机会劝她停手,可是……我原本以为顾大哥这样帮她,她应该已经清醒过来。可是她竟然跟我说我是在骗她,想抢走她的乖乖和顾大哥。我分辩了几句,她就疯了一样地扑上来,抓我,咬我。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疯了。”  

  “我又去找顾大哥,他叹口气对我说,阿芳,花子只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我宁愿守着她,看她在自已的梦里快快乐乐的,也不想她清醒过来,愁眉苦脸地一天天憔悴下去。我没办法看着花子痛不欲生的样子,你知道吗,每次看到她为那个坏男人伤心的时候,我心里就难受得不行,把烟头摁在手上也不知道疼。”  

  看得出来,阿芳对“顾大哥”是很有好感的。只是也许我有了个先入为主的念头,不管她怎么说,总是让我觉得这个“顾大哥”有问题,但是具体有什么问题,却又想不清楚。  

阿芳继续说道:“顾大哥卷起衣袖给我看,他的左手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烟头烫出的伤疤。他是下了决心一定要照顾花子一辈子了,我很感动,就搬了出来,把房子留给了他们一家三口住。我也没什么可帮他们的,就利用工作的便利,给花子安排了一个长春藤的侍女工作,你知道的,只是应付应付老板的那种,她一个月只要清醒的时候能来一两次,就能拿到工资。”  

  我合上记事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两个似乎没有关联的故事终于在长春藤连接起来。  

  虽然一些旁枝末节还存在疑问,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上已经呈现出来。  

  问题既然已经清楚,该是想办法解决它的时候了。  

  花子、坏男人——应该就是我梦里的谭医生、顾大头的三个人间的爱恨交织,除了他们自已,没有人可以帮他们解决。而且,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谭医生已经死了,而且很有可能是给花子做完引产手术后不久就死了。  

  至于杀死谭医生的凶手,自然有警察去将其侦缉归案,按照法律来处理。还有那几个食婴的“恶人”,已经在复仇中死去的,自然不用我来操心,剩下的,张晓军应该也不会放过他们,深牢大狱在等着他们。  

  唯一令人头疼的就是那个怨灵——阿芳口中的“乖乖”。  

  也许晓慧会有办法,可是人海茫茫,要到哪里去找她呢?也不知道行云那个“假道士”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超渡他。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阿芳,你为什么会这样相信我,把这些事情都讲给我听?”  

阿芳把眼睛转开,看着外面那棵青青芒果树:“因为……因为你长得很象那个……坏男人,我知道,虽然他忘恩负义,薄情寡性,可是……花子真正深爱的男人,只有这一个,也许一辈子……一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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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 幽灵大楼  


 “总监,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在办……不不,跟调查没关系,是私事,我请再请一天年假,明天一定去上班……你看这样行不?”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谦卑一些,以免惹火到处找我的总监。  
  诺基亚 8210 里传来总监明显带着愠怒的声音:“……我不管你什么事,你听好了,这次调查是全公司,不,包括总公司都非常重视的年度大事。这个时候你身为部门经理还动不动就请年假,怎么以身作则?好了,我不说多了,你自已看着办吧!”  

  “总监,我……”我还想再解释几句,总监丝毫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手机嘟嘟响了两声就断掉。  

  我一个头变做两个大,毕竟不在生活在小说里不受世俗干扰的世界,总监对我的看法直接关联到月底的薪水数目,说他是我的衣食父母实在一点都不为过。虽然颜昕是公司的财务主管,我总不能请上半个月假,然后叫她偷偷给我工资单后面加个零吧?  

  阿芳投过来心领神会的眼神,我唯有报以无奈的苦笑。和她约好傍晚带我去见花子,我就匆匆忙忙穿过两条街,赶往宜发大厦继续我的打工生活。  

  前面有提到过我们公司在宜发大厦五楼,这栋大厦在福州颇有“名气”,原因有二:一是大厦莅临福州最繁华的商业街五四路,大门却不朝大路开,而是朝着左侧一条叫做玉泉路的小路,正对着有名的臭水沟晋安河;另一个原因则是大厦的租金比街对面的环球广场便宜了一半,单位使用率却也不到对面的一半。  

  我们总公司是一家财力雄厚的美国上市公司,福州分公司运营着一家网络媒体,在某个发展迅猛的特种行业是当之无愧的强势媒体,而我刚好就是这家强势媒体的记者头头。  

  象我们这样的职业打工仔大多都有一种特殊技能,脑子里象是安了个多相开关,工作时啪地打到这边,马上就进行工作状态;一出公司的门啪的一下又打到另一边,再也不去想工作的事情。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和部门的同事开了个会,讨论了下年度调查的开展,把计划拟好,再拿到总监办公室。等到总监把各个细节敲定,已经是傍晚七点多了。  

  “走啊,一起腐败去!”电梯间里,风贼和澎澎一帮人招呼我一起去吃饭。如果是平时,我们这些朋友总是会在下班后聚餐, AA 制,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的,很是开心。  

  只是这次,我和颜昕、阿磊势必有段时间不能和他们一起了。  

  “不了,我约了个美女吃饭谈心,下次再一起吧。玩得开心点!”我笑着伸手到头上做了个切换开关的手势,嘴里模拟出啪的声音。  

  澎澎笑骂着要掐我手臂时,我已快步溜向楼梯间。  

  暂时和他们保持距离吧!  

  可爱的朋友们,我不希望把你们也卷进到漩涡里来,在明媚的阳光下自由自在地欢笑吧,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  

  阿芳已经换好了衣服等我。她穿着一套鹅黄色的时尚套装,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变了个样,明丽动人,看得我眼睛都快直了。  

  金泉小区离长春藤不远,是温泉路上一处老式的住宅小区。小区内全是那种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风格的方块式楼房,年代远久,又缺乏修缮,整个小区都是一派破落的样子。  

  外面华灯初上,小区里面却连个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让我觉得有些寒意。阿芳似乎也有所感觉,*我越来越近。  

  花子住在 174 栋,听到这个数字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中国人很在意这种谐意的数字,尤其是广东香港一带, 168 代表“一路发”, 998 就是“久久发”。我在广东工作过几年,对这些也很敏感, 174 在我听来与“一起死”没什么分别。  

  当然,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新世纪青年,我是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的。穿说了,这不过是心理学上的一种暗示,一旦你接受了这个暗示,很自然就会把许多事情的来由落到这方面。  

174 栋在小区最里面的地方,再过去是堵围墙,围墙再过去……夜色中我看不到对面,心中大致估测了一下地理位置,发现如果没有算错的话,应该直接连着长春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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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 顾大头  


花子住在金汤小区 174 栋 501 室。  
  随着我和阿芳的脚步声,楼灯啪地一下亮起来,把不甚明亮的灯光洒落楼道。  

  是声控的。  

  我刚这样想,就看到墙上垂下的灯绳——前面的 4 层楼,都是阿芳熟稔地把灯扯亮,不可能到 5 楼却变成了声控的。  

  更要命的是,那条脏兮兮的泛黄灯绳还在轻轻晃动。  

  我已经快习惯了,我这样对自已说。然后深深吸一口气,跟在阿芳后面走上去。  

501 室的铁门锁着,里面是扇绿漆木门,年代久远,门上的漆斑驳参差,暗淡的灯光下显得很是诡异。  

  木门是虚掩着的,留着一条小指宽的缝隙,缝隙中似乎有丝丝黑气在往外沁,把光线全挡在外面。  

  阿芳在门口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会,等她鼓起勇气敲门时,木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阿芳?”低沉的男人声音,伴随着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个让我大吃一惊的人。  

  骨头架子,是副很宽大的骨头架子。  

  三个月前,我和阿磊在金偶像迪吧腐败。那时候小薇还没来,我是单身——现在仍然是单身,我们有充分的腐败理由。  

  当时我们坐在金偶像迪吧的角落里看好戏,我不负责任地这样对阿磊说。  

  迪吧中间正在演出少见的黑帮全武行,两派热血干将刀棍并举,正要开始火拼的时候。他出现了。  

  当时阿磊还跟我吹他的见闻广博,给我描述左边一帮是鼓楼的地头蛇“八兄弟”组合,右边那队是台江强龙“豹头组”帮会。端的是讲义气,有规矩的大帮派,帮里的好汉个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  

  他一出来,所到之处,“八兄弟”的好汉也好,“豹头组”的大哥也好,都乖乖地弯下腰去,叫一声“三石哥”。  

  他身材很是高大,我身边的阿磊 185Cm ,比他至少要矮上一个头。肩宽腰大手长,却瘦得看不见肉,就好象一张人皮披在一副宽大的骨头架子上。  

  接下来,这副骨头架子干脆了当地把三个看起来强壮刚猛的汉子打翻在地,了结了这段江湖恩怨,更宣布今晚的所有消费免费,赢来一片疯狂的喝彩声。  

  只是我相信当他轻描淡写地把其中一个大汉的臂骨打折时,那清脆的“啪”的一声传遍全场,所有人心中都会咯噔一下罢。至少我是看到其它的江湖好汉都脸色煞白,没有人再敢为义气出头。  

  后来,阿磊打听到他在江湖的名号,唤做“八闽之虎”。  

  八闽之虎现在就在我面前,一颗硕大的脑袋顶在宽大的骨头架子上面,虎眼看着我,充满了猜疑。  

  “顾大哥……这是我男朋友,姓汪,你叫他小汪就行了。还不叫顾大哥?”阿芳依偎在我身边,强笑着说。  

  我有些紧张,半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半是因为……阿芳的话。  

  “三石哥……”话刚出口,我就发现不妥。虎眼中猜疑却褪去了,虎脸上居然还有了一丝笑容。  

  木门吱地一声开了,顾大头拿把钥匙来开铁门,一边说:“乖乖,有客人来……进去和妈妈说一声,别吓着汪叔叔……你别出来了。”  

  阿芳正用狐疑地眼光质问着我,我知道她在奇怪我叫的那声“三石哥”,可这时候叫我怎么说,只好耸耸肩。  

  顾大头的话象一阵寒风,让我半边身子感到一阵禁不住的寒意。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是斜斜往着左下的。  

  这种眼神我并不是没见过,我有 4 个外甥,每次去姐姐家,他们一听到我的声音就会冲到门边来叫舅舅。姐姐或是姐夫就是这样一边开门,一边叫他们让开。  

  可他的左下方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目光往顾大头身后延伸过去,我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是一间典型的老式两室一厅的小套房。我眼睛看到的地方,是这个小套房的客厅,客厅里的灯没开,借着楼道的灯光,影影绰绰可以看见里面摆着的一些黑乎乎的老式家具。客厅的正中是一个神龛,幽暗的线香恍惚映出一个狰狞的神祇。  

  最奇特的还是卧室。两间卧室的门并排朝着这边,其中一间勉强还能看见一些光景。另一间诡异得象个黑洞,黑漆漆的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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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顾大头跟乖乖说的话,阿芳也打了个寒颤,往我身上*得更紧了。  

  顾大头打开铁门,微微笑着,半侧身子让我们进去。  

  这个男人的笑容很温厚,目光很坦直,可是惨白的面容和诡异的语言,却让我心里毛毛地发麻。敞开的门后一阵阵阴风吹过来,吹得我浑身发麻,硬是提不起勇气来迈进去。  

  身边的阿芳突然一声不吭地软倒下去,我赶紧把她抱住。她脸色苍白,浑身象脱了骨头一样酥软,我又是叫又是摇,好一会她才幽幽睁开眼,有气没力地说: “顾大哥……我……我觉得很不舒服,还是不进去了。小汪带我回去好了,你……你和花子都要好好的……好好的,不要再做错事了……”  

  从打开铁门,那副宽大的骨头架子就斜*在门槛上,冷冷地看着我和阿芳。从阿芳晕倒,我手忙脚乱地唤醒她,一句话也没说,也没任何动作,只是冷冷地看着,看得我背上阵阵发寒。  

  洞察一切人情冷暖,看穿了生死阴阳的目光。  

  我注意到,他的整个身子自始而终都隐藏在黑暗的荫庇中,昏黄的灯光自门槛处嘎然而止,门槛内沉默的男人脸色惨白,只有幽亮的眼眸闪动。  

  其实阿芳说话的时候已经能够自已站立了,还是*在我怀里,我也乐得多占些温柔便宜,同时分出神来观察。果然,阿芳说最后一句话时,那双宛如鬼火的眼睛黯了许多。  

  我应了一声,依言扶着阿芳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一声幽幽长叹,听得我一怔。我是个写小说的人,虽然没什么艺术天份,还是听得出这声叹息中夹带的那种深深憾意,充满了美人迟莫,英雄白头的感伤。  

  我心中一动,从裤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转过头塞在顾大头手里,说了句“有空找我喝茶”,便匆匆扶着阿芳下楼。  

  虽然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是那种诡异的气氛已经严重麻木了我们的神经。下楼的速度比上楼快了不止一倍,我也再没有心思去观察四周的环境。  

  夜色中,黑气弥温的 174 栋楼房象个巨大的鬼怪,张牙舞抓地想要择人而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直到走到金汤花园入口处,灯火通明的街道上车辆呼啸而过,络绎不绝的行人在面前穿行而过,人间的气息一下子回到了身旁,那种阴森的感觉宛如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弥无踪。  

  我朝阿芳看去,这外表坚强的女子紧紧地依偎在我怀里,急促地喘着气,显露出性格中软弱的一面:“对……对不起,我不敢再呆下去了……乖乖他看着我,眼神……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她:“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好了,一切都好了……”心里却后怕不已。  

  难道阿芳也看到了乖乖?可是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才是最恐怖的。  

  背上突然吹来一阵阴风,我麻着胆子转过头去。  

  后面一个戴着红袖章的老头一脸厌恶地挥手驱赶着我们,后面一部 BMW 不停地鸣着喇叭:“年青人,要亲热一边去,挡在路中间想干什么,车子可不长眼睛!”  

  阿芳的脸一下子红了,猛地一下推开我。我苦笑着诺诺应是,突然想起一件事:“大爷,请问一下, 174 栋现在还住着多少户人?  

  谁知道那老爷子脸色一下子唰地拉得老长,不耐烦地挥手一叠声赶我走开。在 BMW 刺耳的喇叭声里,我只模模糊糊听见他嗫嚅的几句:“……封了都快半年了……死了那么多人……林婆婆又回来了……”  

  听得我心中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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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 真耶幻耶  


BMW 在面前穿梭而过的几秒钟恍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期间我只侧过头留意了一下阿芳的背影——那女孩背着手在看橱窗里的衣服,以示与我毫无瓜葛。  
  等 BMW 从眼角余光里消失,我再回过神来,楞了一下。  

  那老爷子不见了,前面传达室里只有个青皮后生在无聊地打着呵欠,满脸粉刺。  

  我左右看了看,十米内没有什么可以掩蔽身形的拐角旮旯,视界里有络绎不绝的行人,老头儿却象泡沫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敲敲传达室的玻璃,那青皮后生一口老大不耐烦的沙县普通话扔出来:“啥事,你说。”  

  “麻烦一下……刚才戴红袖章那老爷子在里面吗,我想问件事。”  

  青皮后生霍地一下站起来,脸上的不耐烦全都不翼而飞:“你你你……你看到我爸了?就是那戴红袖章的老头,对对对,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的那个,还有个酒糟鼻……没错了,您等会儿。”  

  他一股脑儿把话全说完了,我只剩下点头的份。话一说完,便把我抛在一边,弯下腰去好一阵鼓捣,然后抱着一堆东西出来,把门甩得山响。  

  我还没回过神来,路边已经多了三大碗供品,一大堆纸钱在地上烧起来。青皮后生扭捏几下,放声嚎啕大哭:“爸啊……你在外边风吹雨打,日晒霜冻,苦了一辈子啊……不孝儿今天来接你回家了啊……我苦命的妈妈,想你想得哭到眼瞎,看见根电线杆都哭哭啼啼说上半天啊……”  

  好奇的人们围了上来。我悄悄退开,也许是想起了家乡的年迈父母,也许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心里只觉得酸酸的,竟没得一分害怕。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东西可以超越生死而存在的,比如血肉相连的亲情。  

  阿芳回过头,好奇地看看那边人群,向我投来询问的眼神。  

  那青皮后生的哭号声还在不绝传来,难得他句句话后面都加上一个啊字,声调起伏韵味十足,听得我实在有些忍俊不住。  

  从金泉花园到长春藤步行不过十几分钟,听我讲述着这个偶然的小插曲,阿芳也忍不住莞尔。  

  青皮后生和老头儿的出现,冲淡了我们心中的恐惧。 174 栋的共同经历,又大大拉近了我和阿芳间的距离。她很自然地挽着我的臂弯,我们象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在人行道上信步而行,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轧马路”吧。  

  已经有两年多没有品尝过了。  

  离长春藤还有十来米的时候,阿芳松开手,侧着身子站住。  

  我转过头去。  

  她目光低垂,麻利地整理着装束,象个真正的白领丽人那样。然后,向我微微弯腰致意,声音细得要我全神贯注才能听清:“……谢谢。”  

  心理上我很不习惯这种礼节,身体却自作主张地弯腰还礼,全然不管小腹上大堆赘肉的抗议。  

  她直起腰,快步离去。  

  那一刹那,记者的职业技能让我捕捉到阿芳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泪光,突然一下子醒悟过来,百感交集。  

  阿芳并不是对我这个刚刚开始熟悉的陌生人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令她难以自制的,只是我这张和那个坏男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如果去除多余脂肪的话。  

  她和他之间,应该还有一段深埋在心底的故事吧,也许短暂,尤如昙花一现,却又难以磨灭。  

  我又何尝不是呢?  

  “叮铃铃!”诺基亚 8210 又一次把我扯出无谓文人的感伤漩涡,液晶屏上显示出的是个没有印象的陌生号码。  

  在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顾大头那张苍白的脸。  

  “我是顾三石,我们刚见过面。 9 点 45 分,金源大饭店 1408 号房。来不来随你。”  

  低沉的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权,话语短促有力,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客套。我还没来得及回复,那边就已经把线切断,只留下我呆呆地听着蜂鸣声。  

   看了一下手表, 2004 年 5 月 8 日晚上 9 点刚过。我习惯把表调快 15 分钟,也就是说,我还有 1 个小时左右来决定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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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 黑道大哥  


金源大饭店离我们公司所在的宜发大厦很近,我回了趟办公室,把工作交代了一下。顺便打了个电话给颜昕和阿磊,让他们不要再管这件事,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  
顾大头无疑是这个事件中的关键人物,我相信他会给我解开大部分疑团。有行云的帮忙,颜昕和阿磊的安全也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  

只是随着对整个事件的深入,已经有越来越多原本我们平静生活中没有的因素卷了进来。  

张晓军代表警方的关注、顾大头身后的黑道纠纷、谭晖介入的恶性医疗事件、操控着花子和乖乖的神秘力量、甚至可能还有政治上的黑箱交易,没有一件是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头百姓可以应付的。  

卫斯理只是小说中的传奇人物。  

颜昕和阿磊表示了激烈的反对。但是当我提到颜昕的老公老高,阿磊的老婆小薇,以及她们在福州的亲人朋友时,电话那边逐渐静默下去。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啊,如果这一关能过去,我一定要去报几个跆拳道班或是空手道班,好好恶补一下。  

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分钟时,我已经站在温泉公园门口,仰望高高的金源国际大饭店了。  

顺便提一下,金源斜对面有座很显眼的金字塔,那就是福州有名的金字塔迪吧。以供应理着平头的小男生在福州的特殊需要人群中颇具影响。  

电梯停在十四楼。  

我楞了一下,没有立刻走出去。因为门外两边各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满脸精悍,身高至少有 190CM 。因为我是很普通的南方人身材,刚好 170CM ,只能勉强够到他们的胸口。  

我只是楞了一下,他们似乎已经确认我的身份,微微弯了一下腰,同时说道:“汪哥,请这边走,顾大哥正在等你。”  

我的目光只来得及捕捉到左边一位大汉快速把一张照片塞进衣袋,但是凭感觉,我知道他们已经在这一瞬间把我自上而下审视了一遍,可能连我身上是否有暗藏武器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二位绝不是普通人,单看他们如电芒般的目光便能确定。  

这是一种非常强有力的挑战。我挺起胸膛,打起十二分精神,气定神闲地示意他们带路。  

不要忘了,我的职业是记者!  

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那种大牌记者,至少也是见过一点江湖场面的。  

电梯间拐个弯就是 1408 号房。  

我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表。分针指向 12 点整,减去调快的 15 分钟,正好是约定的 9 点 45 分,误差不会超过 30 秒。这令我颇有几分得意。  

1408 号房的门怦地一声开了,一个年轻女人猛地倒退出来。我用倒退这个词,因为她是面朝房门退出来的,头发散乱,脚步踉跄,显得很是狼狈。  

顾大头随后出现在门口,把一个女式坤包扔到她怀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我的目光在那个帆布面料的包上停留了半分钟,禁不住暗暗吸了一口冷气,因为我一眼就看见了 GUCCI 那独特的 G 字扣环。  

这个包曾经摆在东莞最高雅的 GUCCI 专卖店的展示橱窗里,我和女友逛马路的那段快乐日子,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经过那,然后陪着她痴痴地看上半个小时。  

已经过去两年了。回忆最甜蜜的时光,总会不自觉地想起这个包。  

非常奇特的织法。开口部分的皮都是用手工编制而成,外面的花纹是用铜钉按压出来的。标价是人民币 14800 元。  

我那时一个月的工资不过 850 大元。  

年轻女人垂着头静静*在墙上,顾大头默默地看着不知何处,两名大汉象处乖孩子一样闭着嘴一声不吭,我在神游物外。  

小小的场景中,时间仿佛凝固。  

直到她扬起头,精致的面容上似乎还有泪痕,却微笑着在男人脸上轻轻一吻,旁若无人地穿过我们这边三人。两名大汉服服帖帖地让开,年轻女人拍拍其中一人的肩头:“石头,木头,好好照顾你们的大哥,有空一起到家喝汤。我给你们介绍几个好女孩,你们也该成家了。”  

石头象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喏喏地应声:“知道了,大嫂。”简单的几个字,足以让我听出蕴含其中的几分同情,几分感激。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我禁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尘世间的情爱往往就是如此。你爱的人不爱你,爱你的人却又不是你所爱的。顾大头深爱花子,为她不惜生死,花子却偏偏爱的是谭晖。这个年轻女人出身富贵,对顾大头显是情深一往,连我这个外人都感觉得到,当事者却冷漠地好象一无所知。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个瘦高的当事者目光转到我身上:“汪记者?请进来说话。石头,木头,你们回去休息,这里不需要你们。我要和汪先生好好聊聊,明早叫达叔开车来接我就可以了。”  

他显是平时指挥惯了,一口气下了几条指令,用的都是居高临下的口气,丝毫没给说话的对象选择的余地。这令我多少有些不舒服,石头和木头却毫不犹疑地脚一并,应声是便转身离去。  

这让我突然联想到阿芳跟我提到过的顾大头的背景——南海舰队海军陆战人特战大队出身。如果我没有猜错,石头木头这两名干将应该就是他在役时的部下,以杀人为职业的特种兵。  

这个判断令我又是紧张又是激动,满是肥油的心脏不甘寂寞地剧烈跳动起来。  

1408 号房是间普通标间,酒店里最常见的那种,十平米不到,并排摆着两张床。房间中亮着桔黄色的灯光——据说这种颜色的灯光最能令人放松,写字台上一台 IBM 笔记本电脑闪着萤光,旁边是一叠 A4 打印纸。  

由于职业习惯,我远远朝笔记本的液晶屏上扫了一眼——上面开着十几个网页,我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  

那些网页上显示的,正是我以“ aflyingfly ”和“乱飞因”两个笔名在网上的所有专栏和文章,就连在台湾香港的几个小专栏都没有漏过!  

这让我一下子想明白了进入金源后听到的三个不同称呼“汪哥”“汪记者”“汪先生”的来由。笔记本旁的那叠打印纸估计把我在海峡人才市场的最后一点底细都呈露出来了。  

仿佛一下子被人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让我又是羞怒,又是惴惴不安。  

顾大头若无其事地打开小酒柜,倒了两杯酒,递给我一杯,淡淡地道:“我很抱歉这样做。不过若是你要把藏在心里两年多的极大秘密告诉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每个人都会先想了解对方的底细,你说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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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欢乐恍如梦幻  


那个无风的夜晚,我和顾大头,两个男人,在这个滨海城市的五星级酒店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我至今没有想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我作为倾诉的对象。也许因为我的职业;也许信任阿芳,进而信任我;也许纯是因为我是个局外人……但我宁愿相信我们是一见投缘,是机缘让我们在人海中偶然相遇,偶然间让我知道了这么多普通人不普通的故事。  

在继续顾大头的故事前,我想大致对他做一个近似白描的介绍……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音容笑貌会在我的脑海中逐渐淡去,那么就让我在这里,用文字作个简单的记录吧。  

这是一个象海浪中的礁石般,充满了压迫感的男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双颊深陷,眼窝凹进去,颧骨宛若刺破皮肤般突起。我甚至想象出他穿着中世纪的骑士铠甲,骑着同样骨骼森然的黑马,穿梭在无边的黑暗里的模样。  

可是我并不感到害怕。因为那骷髅般的大脸上有着温厚的笑容,更因为他推心置腹,毫不设防的言语。有多少朋友间能做到这样?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是如此的难得……  

虽然他是混黑社会的,而且是大哥,大大哥那一级的,我相信,他的手上,染满了争斗者的鲜血。可这是一个经常黯然流泪的大哥,就在我们长谈的那个夜晚,他常常会说着说着,停下来,泪水一声不吭地从深陷的眼窝里滑落。  

说到面临选择的时候,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流着泪,过了很久。  

人的一生总是面临无数选择,小至无足轻重,大至左右一生。  

50 万还不足以浇灭顾大头的怒火,就在他冷笑一声,将要动作时。刘华天慢慢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捆又一捆的钞票,扔到他面前。  

“一百万,一百五十万……不要以为我在收买你,在这个城市中,你和这个女人加起来,连一万都不值,八千块就可以买两条人命。你可以把我们都杀了,也许你有这个能力。但是警察会很快通缉你们,你和你的女人将象狗一样被四处追捕,不得安宁。”  

四捆崭新的钞票象一座小山般堆在顾大头面前,总裁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合上,几个强悍的保镖拿着手枪对着他和花子,“大人物”死狗一样绻曲在写字台前,丧标和阿健在地上低声呻吟着。  

两百万。这个数字让他一阵晕劂,这是他一生都难以赚到的财富,现在就这样摆在他面前,手一伸就可以拿到。  

他想起了家乡贫穷低矮的山间小屋,想起了村里亲邻干瘦的脸,想起了父母早早被贫困压弯的腰,想起被三千块礼金嫁给山下跛腿汉的堂妹,想起很多很多……  

刘华天的话还在不绝地钻进耳孔,钻进脑海。  

“……你是个人才……帮我打开黑道的大门,我可以和你分享权力和财富。你可以给你的亲人,你爱的女人幸福,他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再也不用低着头生活夺阴影中……这两百万,本来是给陈大厅长的,现在不需要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抱着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花子猛然跳了起来,朝着门口冲去。几个保镖都是上过战场的军人,条件反射地把枪口对准了她的后背。  

顾大头眼皮一跳,顿时做了决定,断然一掌拍在那堆钞票上,厉声道:“好,我答应你!”  

这一掌,就拍出了后面所有的故事。  

花子顺利地冲出了总裁办公室,刘华天看着她的背影,淡淡地说:“这个女人你不要碰了,我会找个人来处理好她的……放心,不是杀了她。也许,那样会给她一个更好的结局。”  

当时顾大头并不明白刘华天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不久后的一天,他带着一班弟兄,与鼓楼区的地头蛇青红帮搏杀回来,途经温泉公园门口。无意中看到花子和刘华天的私人医生,关系暖昧的英俊男孩谭晖手牵手地走进去,脸上一片晴朗,浑似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他坐在子弹头中巴的副驾驶座上,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景飞速消失,茫然失神,连怀中裹着报纸的砍刀掉落都没有发现。  

那一战,刚刚令他岩石般坚毅的脸上添了两道伤疤,皮肉绽开的伤口血肉模糊,倍增狰狞。令那些刚刚加入,对这个新来的大哥还抱着几分轻视的小弟们心怀畏惧,无人敢正眼多看他一眼。  

接下来纷至沓来的事务让他无暇他顾。  

在任何一个城市,娱乐业都是令黑白两道垂涎三尺的行当。牢牢抓住了那位“大人物”陈厅长的把柄,令刘华天在白道方面顺利无比;地下,顾大头召来当年特种部队的部属,用严酷的训练和大把的金钱打造出一个强有力的帮派,迅速扫平五区八县的旧势力。  

数不清的钱财和权势滚滚而来。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寂寞才会象潮水一样将他埋没。  

曾经拥有的欢乐恍如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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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命该这样的时代  


“我们命该这样的时代。”流氓头子、黑社会大哥顾三石如是说。  
有许多人,年轻的时代为了快乐拼命去赚钱,等到赚够了,才突然发现反而没有钱时更快乐。  

一直严守着军人风纪的顾大头一夜间堕落下去,抽大麻、玩女人、聚众豪赌,无所不为。争夺地盘时与其它帮派大打出手,他常常赤裸着上身冲进刀丛中,以一搏十,无往而不利。  

对于这些腥风血雨的往事,他只是淡淡一笔带过。从他睡袍的领口,不用费什么劲,也可以窥得见那褐色皮肤上道道触目惊心的刀疤。  

在职业生涯中,我对黑社会也略微有过一些了解。大陆这边的黑社会是随着改革开放出现的,香港的警匪片是他们最主要的教材。  

和港台一样,被普遍用来做为争斗工具的所谓砍刀,只是一根经过加工的薄钢条。通常很少开锋,刀头尖利而短,砍在人身上的时候需用力一拖,制造出一条皮开肉绽的恐怖伤疤。血很快就会止住,对伤者精神上的打击远远大于实际作用。  

我相信,如果要杀人的话,以顾大头特种部队出身,有过实战经验的强悍战士,空手也比这样的刀具更有效。  

只是当一个身上满布狰狞刀口的大汉,血流遍身,兀自挥舞着雪亮砍刀,如虎入羊群般左冲右突。那种慨不畏死的彪悍气势,足以令那些只见识过街头斗殴的小流氓胆为之寒。  

一时间“不怕死的三石哥”名号便传遍了榕城的地下世界,一些小的帮派闻风而降,有些实力的也不过稍作抵抗,便降伏在天上人间集团的大旗下。刘华天的娱乐城越开越多,越开越大,集团也开始向其它行业扩张。  

声名如日当中时,顾大头突然有一天幡然醒悟,断然戒掉一切恶习,过起了有如苦行僧般的禁欲生活。整日里除了处理公司事务,便是闭门读书,偶尔周末到酒吧坐坐,也只是叫杯普通的红酒,喝完便走,绝不他顾。  

起因据他所说,是有一天有个老兄弟无意间提到阿芳和花子的近况,猛然间想起以前三个人在一起时平淡而快乐的日子,突然明白过来:原来,有些东西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的。辟如快乐。  

对于这种解释,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大抵是他不能忘情于花子,才会向下属打听她的近况。甚至可能他根本就一直没放下过,暗地里派小兄弟“关注”她的生活,名为保护,内心深处,可能还在翼望着有一天能再续前缘吧。  

所以后来在西街酒吧的偶遇,大有可能是眼线通风报信,顾大头相思难抑,终于和离家出走的花子上演了一出酒吧邂逅的香艳故事。  

“……那天晚上,花子喝高了。我要送她回家,她一个劲地说不要,不要。于是我只好把她带到酒店,嗯,就是这里,这间客房。我要给她洗脸脱衣,她大声叫起来:不要,不要离开我!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她很快睡着了,我就坐在地板上,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的脸,一直到天亮。”  

在大多数的情爱故事中,这样的情景都是温馨感人的。宿醉后醒来的人,对一夜未眠,守在身边的恋人都会感动良久,接下来自然也就……慢,不对!  

我突然发现一个极大极大的错处,禁不住叫出声来:“你说你只是守了她一个晚上,并没有和她……做爱?”  

他直视着我,毫不犹豫,一字一句地说:“是的,我记得很清楚,没有。”  

“因为她抓着是我的手,叫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他转过头去,看着窗外,脸上有种淡淡的怅然:“没有爱情的女人,无法让我兴奋起来。”  

峰回路转。顾大头的故事和阿芳的故事在交错的一刹那,突然出现一个致命的疑问,令本来已经渐渐明晰的事情一下子又陷进了迷雾中。  

在阿芳的故事中,花子和顾大头酒醉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关系,是导致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开端。  

谭晖是医生,他自然有足够的理由证明那个孩子不是他的,因此他才会想方设法逼花子把孩子打掉。  

接下来花子发现引产的孩子被做成菜肴供人享食,性情大变,才会走入极端,修习秘法豢养小鬼——乖乖,然后才有了多人奇异惨死的事件。  

从反证法来说,首先,阿芳和顾大头已经证实了豢养小鬼的事实,奇异惨死的尸体更是不容忽视的铁证。但是由此往上推,所有线索的源头却因为顾大头的一句话而突然消失。就象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这显得不符合逻辑。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我又一次想起了行云所说的“笔管抄”请鬼法。看样子有必要把谭晖的鬼魂召出来了,但愿他能把这一断层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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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节 怨灵附身  


 直到东方发白,我结束与顾大头的一夜长谈,乘电梯自这豪华酒店的 14 层徐徐下降。肉体虽已疲累,心神却仍如一部精密机器般,毫不懈怠地高速运转。  
  顾大头的故事中有许多个人经历的部分,殊不缺乏令人惊心动魄,荡气回肠的情节,但除非我打算写一部《我的黑道故事》此类小说,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但是奇妙的偏偏就是,在关乎整个事件来龙去脉的几个关键环节上,他与阿芳各自讲述的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分岐。  

  除开前面提到的那一点,另一个关键,则是顾大头明确地表示,那天刘华天、古厅长、丧标、阿健、耗子五个人那天在朱紫坊,也就是现在长春藤前身聚会,桌上菜肴丰盛至极,朱紫坊的招牌菜蹄膀便叫了两份。  

  但是绝对没有什么恶心的食婴惨剧。因为这次聚会牵涉到天上人间集团一个极为重大的举措,因此顾大头带着手下保安守在包厢左右,每上一道菜都由他亲自检查过,再端进去。  

  朱紫坊的蹄膀在福州鼎鼎大名,我也曾经到安泰路的新店址去品尝过几次。肥瘦相间的蹄膀被烹煮得极为入味,口感滑腻幼嫩,入口即化,毫无油腻感,令人印象深刻。  

  从两个人各自阐述的基准来看,顾大头的确不愧军人出身,每件事情都说得一板一眼,而且都是其亲身经历,可信度很高。而阿芳的故事可以视为花子与她的私房话,经由她整理,再加以部分的推断,使其前后贯穿起来。  

  我是一个很理性的人,所以我相信顾大头的话。但这并不代表我对阿芳的话就全盘加以否定。  

  一方面,空穴来风,事必有因,即使是转述,我也想不出花子为什么要捏造出这样一个故事——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有许多难以推悉的证据证明除了几个疑点,后半截的故事并非虚造;另一方面,顾大头也同样向我证实了乖乖的存在,只是“他”出现则稍有不同。  

  在故事讲到最后面的时候,顾大头惨笑着拉开睡衣,将上身展现在我的视线里。  

  酒店桔黄色的灯光投射在他骨瘦如柴的胸前,照出的是一片如石灰腌渍过的惨白肌肤,上面浮现着大块触目惊心的黑斑,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小指大孔洞缓缓沁出黄白相间的脓液,散发出尸腐般的恶臭。  

  这股恶臭和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道混合在一起,刺激得我胃部一阵猛烈抽搐,差一点呕出来。  

  “医生说这是死人身上才有的尸斑,我和花子……现在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活人……”顾大头自顾自地说着,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裁纸刀,在手间把玩,突然手指一个漂亮的转动,裁纸刀嗤地一声轻响,径自没入了他左肋下。  

  陡然的变故令我震惊不已。顾大头却若无其事地把裁纸刀轻轻拔了出来,肋下自然又多了一个深洞,脓液掺夹着少许鲜血喷洒出来,似乎要向我证明什么,染得白色的睡衣上一大片污渍。  

  接下来顾大头花了半个多小时解释,让我终于明白到他生不如死的痛苦。  

  养鬼的方法其实并不是他从什么乡下老家求回来的秘诀。只是有一次花子思恋引产的孩子,悲伤难抑,为了劝解她,顾大头编了个养鬼的故事来哄她开心。没想到被花子记在心里,缠着闹着要他教她养鬼。  

  顾大头实在是深爱这个女人,最后只是借口回乡求秘诀,四下搜寻,在一个地摊上买到了本印制粗劣的《旁门左术大全》。将其中的“养鬼致富法”背熟,权充所谓风水先生的传家秘诀讲给花子听。  

  没想到花子深信不疑,依足了“秘诀”中的方法,买来一个据说是古墓中挖出的童偶,将木制童偶的头部掏空,塞入亡者的遗物——不知道花子从哪里找来几片婴儿指甲和几根幼小的人骨。封好后设置香位,日日夜夜供奉不止,还依法每隔三天以针刺破手指向童偶上滴血。  

  “招出来了吗……”话一出口,便有一股诡异无比的颤栗感瞬间弥布到我全身,一下子令我的思维冻结起来。  

  顾大头的眼神毫无悬疑地告诉我——招出来了。  

  就是在这样一个荒诞不经,充满了搞笑行径的方式中,顾大头亲眼看着乖乖从一个淡淡的虚影,日复一日地真实起来。虽然他第一眼看到“他”时,同样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  

  至为奇怪的就是,明明自已没跟花子发生关系,明明刘华天等人并示食婴,偏偏在这样一个并不存在的前提下,小鬼“乖乖”不但被招了出来,而且还令顾大头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感觉就是:这是他的血肉,他和花子的孩子。  

  之后的发展都在我意料当中。父母对骨肉的疼爱天性,令他也加入到以血肉哺育乖乖中去,即使他明知这样做的不对。  

  然而乖乖在迅速吸干了他和花子的精血,把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后,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进化。  

  先是楼上胡大爷的小孙子睡梦中被吸成了干尸,接着三楼的赵三哥,二楼的流莺姐妹都陆续以惨不忍睹的方式死去。一个楼道的住户被骇得仓皇搬走,警察面对这样的怪案件束手无措。  

  “……我悄悄趁花子清醒的时候,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她。我并不想把她或者乖乖出什么差错,但是我也不想再伤害无辜的人,我宁可我们一家三口搬到郊外别墅去住。该闭上眼的时候,就一闭眼睡去好了。可是,我没有想到。”顾大头神情有些黯然地说:“又一次饲血的时候到来,花子疯了一样把我按住,用剪刀在我身上戳出血洞……”  

  我屏住了呼吸,想象一个柔弱娇小的女孩突然变得疯牛一般,大气都不敢呼一口。  

  “……其实根本不用这样,只要她说一声,我这条命都是她的,一些血又算得了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她也是身不由已。因为我后来才发现,到了饲血的时候,我便逐渐失去对这个身躯的控制,象噩梦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已用刀子,就这样,一下一下地在身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洞,一个又一个……”  

  他的声音始终没什么变化,象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已毫无干系的故事。我这个唯一的听众却听得寒毛直竖,恐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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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节 笔管抄  


 五月的福州是全年里最美的季节。北回归线附近吹来的海风常在午后带来暖洋洋的细雨,催开温泉路上一树树的蝴蝶花。  
  心情轻松惬意的时候,我常会迎着雨丝在这条路上漫步,嗅着空气中凉丝丝的芬芳,看着红的粉的花瓣在空中打着旋飞降,又在行人匆匆的脚下零落成泥。  

  那时候,总会莫名地怀疑身在梦中。只是这一次的梦久了些。  

  街头灯火亮起的时候,结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仰首看着满树繁花,心中突然没来由的一阵酸楚。  

  单身两年了,本以为已经淡忘那个远在香港的身影,在听完阿芳和顾大头的故事,为他们的悲欢哀乐感叹后,禁不住又想起了她。  

  原来呵,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消失的,即使时间的尘埃将它层层埋没。可是总会有那么一天,会陡然间让你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人,一些事。  

  在公司里埋首工作的时候,朋友们一个个借机溜过来问我事情的进展,嘘寒问暖,死缠烂打地不肯离开。我唯有树起冷漠的假面,看着他们无奈地离去,唯有在心里许愿,等事情一结束,就把这个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他们听。  

  至于知情的颜姐姐和阿磊,我也仅仅告诉他们事情有了新的进展,具体如何,还要等张大队长和行云的回信。  

  我并不想告诉他们,张晓军已经打过来电话,很愤懑又很无奈地告诉我,高层有严厉的命令,调他去负责一件棘手的大案,这边唯有暂时搁置。  

  也就是说,已经有幕后的黑手,在干预我们揭开这重黑幕。前面的道路越来越明朗,却也越来越诡谲莫测,将会遭遇到的是什么,我完全无法预料。  

  顾大头结了我一个暗示,如果我能解开前面的几个谜团,他会了解这一切。他所指的“了解”,我相信包括向警察自首,意味着天上人间集团的覆灭,也意味着几位省一级的高官落马。其中的风险可想而知。  

  我已别无选择。  

  路灯将斑驳的树影投落在我身上,不远处仍是人来人往。刚踏上那座离家不远的小桥,走进一片高楼的阴影中,颈上猛地吹过一阵凉风,一阵寒意一下子爬满背脊。  

  我努力控制自已不回头去看,因为即使什么也没看到,也会令我心神大乱。因为我知道,背后什么也没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分外令人胆战。  

  握紧手心的铃铛,快步走过阴影,穿过阴森森的小巷,看到熟悉的裴先仙府前一明一暗的香火,才发现全身都僵直得动弹不了。  

  独居的斗室里仍然是静悄悄地一无所有,黑暗的角落又仿佛隐藏着什么,这样的念头足以使人发狂。我发誓事情一过马上搬走,无论如何也要找人合租,再不要这样孤寂到病死都没人知道。  

  “啪”,桔黄的灯光一下子让房间里亮起来,就在那一瞬间,眼角似乎有抹黑影闪过,定神去看时,却什么都没有。  

  我定了定神。  

  遥远处传来的车鸣人声中依稀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声音,似乎是从隔壁那间上锁的空房里传出来,象是老婆婆的咳嗽声,又象是踮着脚尖走路的响动。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南方真好,连空气中都满是湿润的味道。每一次从北方出差回来,下飞机的时候我总会这样感恩。  

  人的一生有多少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很容易就准备好玩笔管抄需要的道具,其实也就是一把签字笔,都是公司发的。我关掉灯,坐到写字台前。  

  闭上眼,我开始冥想关于谭晖的一切。  

  多亏张晓军在即使受到上面的压力时,仍然把查到的关于谭晖的资料传真给了我,不然我对他了解还真是一鳞半爪。  

  谭晖的背景并不简单。他的父母都是省医药公司的高级干部,一个是副厅级,一个是局级。在这个医药市场仍由国家常控的年代,权力之大,只消一星半点,便足以令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但是在资料中,谭晖却并没有利用多少父母的权势,唯一的一家私人诊所,也是*自已在医院工作几年的积蓄,和几个医生朋友合伙开设,他在里面出的钱不过几万块。他很努力地工作,而且克意避免因为父母的关系受到特殊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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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想以此来证明自已生存的价值,可惜国有大医院占了垄断地位,私人诊所只能*少数富有的顾客勉强维持。  

  谭晖的死因并无蹊跷。超过二十的目击证人证实他是为了救落水老人,被卷进暗流。尸体最后在下流的入海口附近被发现,已经浮肿的无法辨认。媒体还曾经为这个英勇救人而献身的青年大肆做过一番报道。  

  虽然我至始而终都没有把他当作坏人,但是了解到这些后,对他却多了几分惋惜。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拈起第一支笔,往后扔出去。  

  啪的一声响,是用力太过,砸到房间另一头的立柜了。隔了一会,再扔一次,马上听到落地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行云说的方法不完全,我就这样一边默念着谭晖的名字,一边隔会儿扔支笔,无一例外地马上就听到笔落地的声音。  

  面前的那堆笔在逐渐变少,精神也渐渐松懈下来。与顾大头的通宵长谈,又硬撑着工作了一整天,让我实在是有些熬不住了。  

  就这样懒懒地*在椅上,随手扔出最后一支笔,睡意涌上来,就再也睁不开眼睛。最后的思维是:明天去找行云臭骂一通……隐隐约约听到有仿佛水滴落的声音。  

……  

  我坐在摆满了丰盛菜肴的饭桌前发呆,云姨不停地跑来跑去,把凉了的菜回锅加热,可是桌上热腾腾的菜很快又凉。  

  爸爸妈妈还没回来。十岁的生日过得如此冷清。  

  钟声响起十二次后,不管云姨怎么劝,我倔拗地什么东西也没吃,跑回房间蒙头睡觉。心里很酸,很苦。  

  ……  

  高中快要毕业了。我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身边的小兄弟们吵吵嚷嚷地要去哪家夜总会,口袋里塞满了父母临走前给的零花钱。  

  明明知道高考不过是个形式,全省最好的医学院已经敞开大门。  

  可是他们欢迎的是我么?  

  ……  

  笑容满面的母亲悄悄旋开家门。我手里提着一篮食品,里面还有一瓶法国红酒。是父母结婚 30 年的纪念日,好不容易劝说分居已久的母亲回家,也许这样温馨的日子,能带回一个温暖的家。  

  门开了。  

  半敞的卧室里传出来的喘息音听起来很耳熟。象风箱一样的男声是父亲,令人血脉贲张的女声……是她。  

  胸口窒息般的疼痛,让我滑坐到地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  

  我坐在心理医师的诊室里,聆听病人的倾诉。  

  这是我的私人诊所,再不用依*任何人,我也能在这世上活得很好。  

  心理医生有急事离开了,临行前托我替他进行日常的心理咨询。面前就是他最主要的顾客之一,天上人间集团的老总,刘华天。  

  他是个很精神的中年男人,微微有些发福,眼光充满了自信和坚毅。他挣扎在道德与责任的边缘,公司濒临破产,唯有一条路可以挽救,为了他出身的孤儿院,为了和他一样孤独的小孩,他别无选择。  

  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去亲近他,去分享他的痛苦和欢乐?  

  ……  

  雷雨中,我开着车满城穿梭,寻找那个下巴尖尖的少女。  

  心里一阵迷惘。令我这样做的,是因为华天恳切的目光,还是因为我真的渴望这样一段偶然的邂逅?  

  透过迷蒙的雨丝,我看到了那个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她好象承受着和我一样多的凄苦。不然,为什么当我指尖触到她的肩头时,她迷茫的目光,象是十几年前的我?  

  ……  

  一切都结束了。  

  我把脱下的胶皮手套甩进回收桶,快步走出诊所的大门。我兴致很好,一直困扰在心中的麻烦终于烟消云散。  

  我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她最爱吃的百饼屋巧克力松饼,会是麻醉药效力过后最后的礼物。祝贺我们新的开始。  

  前面很多人挤在桥上看着什么,不时发出尖叫声。一个衣衫褴缕的老人在晋安河的臭水中挣扎,有几个人犹豫着不愿意下水。  

  没什么好看的,我应该离开,去做我的事情。  

  不,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一个能让我的女人为我自豪的男人。污水算什么,一点点危险又算什么?  

  我发现自已在很快地脱掉衣服,一阵冷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冷颤。  

  “叮叮叮……”  

  我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已竟然穿着一条短裤站在晋安河边,面前就是深不见底的污水河,脱掉的衣物散落在脚下。  

  还是午夜时分,偶尔走过的行人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  

  我背上全是冷汗。  

  摊开右手,一直被我紧紧握在手心的小小铃铛沾满了汗水,静静地向在那儿,仿佛从来没有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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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节 忆闪光  


我从来没怀疑过实为臭水沟的晋安河能淹死人。  
一年前在不远的河边,我就曾亲眼看着打捞队从河底污泥中找到的一具女尸,头部已经腐烂肿胀得不成人形,肥大的蛆虫爬满了黑黑的眼眶。  

一个打捞队员手中的器具不小心触到她的腹部,膨大如怀孕般的肚皮噩梦般迸裂开来,一股黑绿黑绿的脓汗喷得那个打捞队员满头满脸。可怜的小伙子跪在岸边呕得黄胆水都吐出来,队员用水龙头往他身上冲洗了半个小时,还去不掉那股味道。  

当时感叹的只是打工仔的不容易,如果这次不是晓慧留给我的镇魂铃再度奏效,若干天后被打捞上来的我,和那天的女尸也不会有多大区别罢。  

呆呆地在晋安河边站了一会,又呆呆地走到邦辉对面那家便利店,从同样呆呆的圆脸小妹手中接过包石狮烟,呆呆地*在电线杆边抽完两根。然后走回家,倒头大睡。  

我想晓慧了。  

福州的初夏是如此的温暖,穿过玻璃的阳光硬是用接近烤箱的热度将的唤醒。随手摸到床头的手机,迷迷糊糊地想打个电话请天假,突然想到已经是周六。  

打工仔最怕的是什么?——找不到人一起吃饭的周末。  

想起这句让我深有同感的话时,已经怎么都再睡不着了。坐在床上发了下呆,拿起手机轮个拨过去。还好,除了我,俱乐部的兄弟姐妹们个个都平平安安——当然,除了耗子,虽然他在太平间应该也是平平安安的。  

外面传来敲门声。  

我平时习惯裸睡,听敲门声很急,随手拉了件衣服披上就过去开门。  

老警察张晓军站在门口,一身便衣,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偏偏两眼发亮,看起来充满活力和干劲的样子。我注意到他脚下有好几个烟头,看样子象是在门口站了有好一会了。  

他一把抓住我,眼中满是笑意:“好家伙,刚睡醒吧?走走走,到前面珊珊粥铺吃早点去!”旋又皱着眉头把手松开:“你这衬衣怕半年没洗了吧,这么恶心的味道,你也受得了,真是服了你了。”  

我低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身上套着件浅红色的格子衬子,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满是污渍,还散发出腐鱼烂虾般的恶臭。最奇怪的是,我从来都不记得有这么一件衬衣,更别提穿了!  

一阵恶臭扑鼻而来,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呕出来。赶紧向张晓军打了个招呼,把他放进门,冲到浴室里冲洗了一回,才换了衣服出来。  

清晨的冷水澡令人精神焕发。在浴室里我就大致想到了这件衬衣的来历,换下来后用个塑料袋装着,拿在手里。  

张晓军正在外面打手机,看我出来,放下手机说:“好了,行云已经回来了,他直接过去,我们在珊珊粥铺碰头。到那再聊。”  

路过昨晚惊醒的地方,我多看了几眼,张晓军做了几十年警察,感官何等敏锐,马上反应过来:“谭晖那死鬼又来找你了?如果我记得没错,这里就是他当时淹死的地方。”  

又看了看我手里的塑料袋,脸上顿时有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怪不得……案卷上记载,当时打捞他的尸体时,就上身的一件衬衣陷在淤泥里,没打捞上来。”  

我笑笑,什么话也没说。  

张晓军为什么会来,我已经大致明白了。  

心里一阵感动。这老警察虽然又势利又嚣张,经常仗势压人,还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其实心肠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还有几分刚直之气。  

从温泉路到温泉支路,拐个弯前面就是老字号珊珊粥铺。  

行云在里面占了个角落里的位置,面前摆满了点心吃食,正在埋头大嚼。看到我们也只是半抬起头,含糊地打了个招呼。  

我吃了根油条,喝了半碗粥。张晓军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只动了动筷子,便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说话。  

“……这件事我是决心要管到底的,不查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张晓军十八年‘起子'的外号就白叫了!管他什么陈厅新厅,这几年上头只知道埋头发展经济,这也不许碰,那也不准管,闷了几年没破什么大案,老子鸟都快憋出来了!”  

他越说越是激动,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附近的食客纷纷侧目,害得我只好作埋头猛吃状,免得被人以为我们是黑社会。
任何非常先进的科技初看都与魔法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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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別人所不能忍的痛,吃別人所不能吃的苦,是為了收穫別人得不到的收穫